是我沒睡醒?

　　還是我穿越了。

　　林然看著落在身前的箭矢，一時有些茫然。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順手拍碎了一塊石頭，怎麽就引來一陣箭雨?

　　這個時代，還有人用弓箭?

　　“別傻了，藏起來！”王建華跑到林然身邊，一把將他拉到拐角。

　　黑暗中，傳來傷者痛苦的呻吟。

　　林然回過神來，確信他們的確遭遇了襲擊。

　　荒野之中，沒有安全。

　　“是猢猻。”王建華對著黑暗說。

　　猢猻?

　　林然腦子裡浮現起渾身長著長毛的猴子形象。

　　“受末日影響，猢猻也發生變異。這些鬼東西現在學會了製作使用弓箭。前些日子，我們經過一個山裡的村子。整個村子的人都被猢猻殺光了。”

　　整座村寨，全是屍體，一個活口也沒留下。

　　王建華厭惡地啐了一口，說:“這些鬼東西還吃人！”

　　“我親眼看到猢猻把人的屍體架在火上烤。”羅立也不樂呵了，聲音陰沉地說。

　　林然在黑暗中輕微顫抖。亡靈和喪屍也吃人，但都沒有猢猻來得那麽恐怖。

　　亡靈吃人是大家都知道的。

　　像放在火上烤這種事情，令人惡寒。

　　又是兩道箭雨過去。

　　外面突然平靜。

　　“他們要進來了。”王菲輕柔的嗓子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

　　林然抬起頭，看向漆黑洞頂。濃密的源流在頂部聚集。

　　猢猻不僅學會了使用弓箭，還學會了自然魔法。

　　它們真的是猢猻嗎?林然不禁好奇隱藏在黑暗中的陌生生物的真面目。

　　“跑！”林然大喊，“山頂要塌了！”

　　頂部劇烈搖晃。

　　匆忙間，洞頂喊成山頂，林然也沒注意。

　　眾人驚恐地抬頭看著洞頂。如果這山洞塌下來，他們都得被活埋。

　　胡林第一個朝外衝去。幾個人跟在他身後。

　　“狐狸，回來！”王建華大喊。

　　猢猻在外面沒進來，指不定有多少支冷箭在黑暗中瞄準洞口，等待獵物上鉤。

　　胡林沒聽。

　　衝出去是死，留在山洞裡也是死，還不如拚一把。

　　胡林知道猢猻等在山洞外。他拔出隱藏在腰間的手槍，靠在牆壁上，幾個深呼吸。

　　山洞搖晃之勢越來越大，林然幾人也沒辦法，跟著跑出來。

　　林然看到胡林手中的槍，臉色變了變，恢復正常。

　　這些人身份果然沒他們說的那麽簡單。如果是普通探險者，怎麽可能有槍。

　　而且，有誰會在末日去山裡探險。

　　“啊！——”

　　胡林大吼一聲，衝出隱身的地方，朝外開了三槍，火光閃爍。

　　回應胡林的，是一道密集的箭矢。

　　這些箭矢短小，堅韌，飛行速度極快。

　　胡林開完槍便退回來。

　　他身後躲閃不及的同伴，被射成了刺蝟。

　　“王成！”胡林咆哮，青筋畢現。

　　胡林就想衝出去給兄弟報仇，王建華一把將他拉回。

　　這一路上，他們不是第一次失去同伴，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轟轟轟”

　　洞頂搖晃著，落下一片沙子。

　　“這是?”林然摸了一把臉，濕漉漉的。

　　是水。

　　地動山搖，最後從洞頂掉下來的，卻是水。

　　水勢很大，如傾盆大雨，

頃刻就打濕眾人衣服。　　胡林站在原地，緊握著手槍。濕掉的衣服貼在他乾瘦的脊骨上，筆直筆直。臉色扭曲，有種被侮辱的悲憤。

　　猢猻這麽做，只是為了戲弄眾人?

　　不。

　　林然警覺，說:“他們是想淹死我們。”

　　或者逼我們出去。

　　山洞地勢向內傾斜，不一會兒就積起一窪水。任由水勢這麽蔓延，很快水就會淹到眾人的腳踝，直指把他們趕出山洞。

　　山洞外，猢猻枕戈以待。死去的王成屍體躺在中間，沒人能去拉回來。

　　“太憋屈！”羅立嚼碎一堆小白花，敷在傷口上，致幻效果讓他身子微微晃動，“在這裡等也是死，大家跟我一起衝出去，我打頭陣！”

　　羅立掏出一把衝鋒槍，握在手裡。

　　與手槍不同，衝鋒槍全自動子彈，一梭子打出去的火力壓製，可以很好的威懾猢猻。

　　只是，衝出去的人很難活下來。

　　胡林一把將衝鋒槍搶下:“我來第一個！”

　　“狐狸，你充什麽好漢。這衝鋒槍是老子的！”

　　羅立想搶，胡林向後退兩步，雙眼瞪得老大，看著羅立，把胖子震懾住了。

　　“你們都別爭，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王建華走到兩人中間，抹了把濕漉漉的臉。他把衝鋒槍從胡林手中奪過來，還給羅立。

　　水已經漫到眾人小腿。

　　林然把鞋從水中拔出，挺重。如果是過去，這種鞋濕透的感覺會讓他很難受。現在這是最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有一個想法，你們要不要聽聽?”林然試探問。

　　“什麽?”王菲第一個追問。她像是在等林然開口。林然剛說完，她就接上話茬。

　　雨水打濕王菲的頭髮，粘在頭上，頗為埋淘。王菲倒是不在意，一把全捋到腦袋後，明亮的大眼睛望著林然。

　　林然說:“弓箭這種武器，最大的弊端，就是射速。普通槍支打光兩盒子彈，弓箭才能射一次，遠遠沒有我們想的厲害。”

　　“現在猢猻等在外面，我們的人只要一衝出去，就會被射成刺蝟。它們以逸待勞，我們如驚弓之鳥，敵人優勢很明顯。”

　　“但是，只要他們射空一輪，就輪到我們。衝鋒槍…衝鋒槍的火力優勢可以很好的掩護我們衝出去。等到了空地上，熱武器對冷兵器，猢猻——”

　　“就tm是群待宰的落湯雞。”羅立很興奮，大聲罵出來。

　　林然聳聳肩。

　　“可是，怎麽引誘他們射空一輪?”王菲疑慮地問。

　　林然舔了舔嘴唇，鄭重地說:“用人。只要一個人衝出山洞，猢猻就會放箭。”

　　“這個提議是我提出來的，我會做這個誘餌。”

　　“不行！”王菲大聲反對。

　　片刻後，水聲潺潺，山洞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王菲臉色青了，困惑地看著其他人:“你們說話啊！你們為什麽不說話?我們不能讓一個外人為我們去送死！”

　　一個外人。

　　王菲說完，自己就明白過來。對於小隊來說，林然是一個外人。與他們肩上所承擔的任務相比，林然的性命無足輕重。

　　如果需要，這些人都會為了最終的目的毫不吝嗇地獻上自己的生命。

　　但現在，他們必須好好活著。

　　“讓我來吧。”王建華掏出自己的手槍，“你們活下去的人，一定要完成任務！”

　　“不行！”

　　“隊長！”

　　眾人齊聲反對。

　　林然勾勾嘴角，這待遇一對比，也太讓人心寒。

　　不過，如果換一批人，現在說不定已經把林然當狗趕出山洞，根本不會在這裡爭執。

　　“讓我來吧！”胡林平靜的聲音如刀刺入眾人的爭吵，“我不是充好漢！這裡的人中，我的身手最敏捷，說不定可以活下來。”

　　“如果我死了，記得告訴我媽，我是為天之原死的。我不後悔！”

　　提到媽媽，胡林眼睛一下紅了。

　　林然注意到，胡林說了一個陌生名詞:天之原。

　　“我們今日的付出，都是值得的！”王建華鄭重地說。

　　胡林朝屋內的人行了一個禮，轉身朝向山洞外。

　　“大家準備！第一波箭雨過後，我們就一起衝出去。”王建華命令。

　　羅立挺了挺衝鋒槍，臉色冷厲。

　　胡林匍匐在地上，緩慢向外爬。等接近洞口，他猛地一躍而起，像隻騰飛的鳥。

　　胡林落地，衝出山洞，縱身逃向野外。

　　箭矢如影隨形，附骨之蛆般追上他的腳步。

　　胡林腳後跟一疼。他猜測自己中箭，沒空去看，順勢滾下斜坡，隱蔽在草叢裡。

　　後方，羅立衝出山洞，挺立在山洞外。

　　一手衝鋒槍，一手手槍，朝著猢猻開槍。

　　猢猻站在十余米外，圍成圓弧型，彎弓，整齊地瞄準洞口。

　　子彈如暴雨，將猢猻的隊列打得支離破碎。

　　在狂暴地熱兵器面前，猢猻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王建華，王菲和其他人跟著衝出來，一齊朝猢猻開槍。

　　猢猻根本沒辦法反擊，被打得直跳腳，嗷嗷叫著上躥下跳，躲進附近的草叢灌木。

　　“我們撤！”

　　大家的目的不是剿滅猢猻，王建華隨即吩咐撤退。

　　一行人沿著胡林的方向，邊開槍邊撤。

　　胡林站在一棵香樟樹旁，朝眾人招手。

　　忽的，一陣風平地而起，吹向眾人。

　　風聲嗚咽，氣勢十足。

　　林然用手掩住眼睛。

　　身邊的人大聲叫罵。

　　林然隱約聽到箭矢飛在空中，震動嗡鳴的聲音。

　　林然後心一疼，慘叫跌倒在地，順著斜坡滾下。

　　他隱約聽到有人喊自己，判斷不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