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兮慌忙搖手:“不是不是，我沒有！”

　宋雁瞥了她一眼:“我也覺得你沒這麽勤奮。”

　葉雲兮訕笑著坐起來，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膝上，看著宋雁來來回回收拾東西，遲疑了一下，忽然問道:“師姐，你覺得我……嗯，很懶嗎?”

　宋雁放好手上的東西，轉頭看著她思索了一下，點點頭:“你是不勤奮，但我覺得你與其說懶，不如說是拖拉著不想做。”

　葉雲兮的表情僵了一下，目光垂落，很快又掩飾的笑起來:“現在拖延症真的很多哦，大師姐、徐師兄他們也是，我兩個室友也是。”

　宋雁認真的想了想，搖搖頭:“我不認識你室友，但燕師姐、徐淵和你也不太一樣，燕師姐是覺得留更短的時間能逼迫她更高效的把事情做完，徐淵則是因為性子溫吞，優柔寡斷。”

　她頓了頓，看著葉雲兮道:“你的畢業設計就是我帶的，我們接觸的也不算少了，你有點像燕師姐，臨到死線才會爆發效率，但不一樣的是，我看得出來，你其實是根本就不想做。”

　葉雲兮垂眸沉默。

　宋雁接著說道:“科研從來就不是能夠輕松出成果的，在艱難險阻面前裹足不前，這樣的拖延確實很常見，但既然選擇了讀研，大多數研究生也至少有個做科研的初衷和目標。”她輕輕搖了搖頭，“但我不覺得你有這個目標。”

　葉雲兮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真有這麽明顯嗎?”

　宋雁點頭:“在我看來是的，盡管你經常會掩飾這一點，甚至其實你在死線臨頭狀態下拿出來的結果也還說得過去，你並不是學不會、沒悟性，只是你根本沒有那麽個目標，沒有走科研道路的動力。”

　葉雲兮的強笑忽然崩塌了，她把頭埋進胳膊裡，有點點濕潤滴在胳膊皮膚上，再滑落下去。

　她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緒，盡量小幅度的用胳膊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目光卻還是看著地面。

　宋雁也沒說話，動作輕巧又迅捷的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一片安靜中，葉雲兮帶著些微鼻音的聲音響起:“師姐，我是不是很糟糕?沒有目標，沒有動力，是不是沒救了?”

　宋雁聲音平靜的回答道:“你不是很糟糕，也不是沒救了。但是我覺得，你可能需要找到一個自己願意為之努力的目標和道路。”

　葉雲兮怔了半晌，直到眼角淚痕已乾，她才茫然的重複了半句:“我願意為之努力的目標和道路……嗎?”

　宋雁早已打開光屏整理起自己的數據，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平靜的回過頭去，什麽都沒說。

　葉雲兮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蜷成一團發著呆。

　她當然知道宋雁說的是對的，而宋雁這番話，其實也沒什麽新意，意思差不多的雞湯，她曾在若乾長輩和老師那裡聽過很多次。

　她其實蠻討厭這種雞湯，尤其是從媽媽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總是會滿腹牢騷的腹誹著:“是你要我讀研，是你讓我選這個專業，結果現在你又怪我沒有目標，我難道不是在完成你給我定的目標嗎?”

　不過她也不會把這話說出來，因為媽媽一定會先怪她自己不做主，然後以身作則的教育她“做一行愛一行”。

　但或許是宋雁平淡冷靜的陳述事實般的態度讓她沒有生起反抗之心，同樣性質的雞湯，她竟然聽進去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是啊，我沒有目標。我看過的一些書裡會說，一個人出生在世界上，天生就是會對某一件、或者某一些事情感興趣，心甘情願的為之奮鬥終生。

　“但我不知道我的目標在哪裡，甚至我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只是說興趣的話，我小時候感興趣過的東西也很多啊，但基本只是玩一玩就丟一邊了，有些始終惦記著卻沒怎麽撿起來過，也有些雖然堅持，卻仿佛只是出於某些執念，而並不是真正的愛好。

　“當然，我現在當然知道我對科研沒興趣，或者說至少是對於我的專業沒興趣，這本就是一場妥協和服從，我曾經試圖說服自己，因為我喜歡植物，所以我做這個專業或許也可以，但近來卻慢慢發現，我的木屬性強盛或許是因為執著於生機和牽纏，而和現實中的種植並無多大關系。

　“是啊，我後悔了，但後悔也沒什麽用，甚至即使我現在有機會重新選擇，我也還是不敢說不。這是一條逃避之路，我因為不願意面對社會而選擇了這條路，現在要承擔這樣的後果，也是我自找的。

　“不過我也還是做不到不去怪媽媽，我總是會想，如果不是她們說古醫學沒前途，我上大學之後的這些年，是不是會過的更開心一點?可是我也不能確定我真的熱愛古醫學，畢竟我是一個體弱多病的渣渣，試圖讓自己健康起來，和熱愛治病救人，大約也還是兩碼事吧?

　“我真的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如果我沒有走上這條道路，我的人生會不會更好一點?既然我走上了這條路，那麽它對我來說真的有意義嗎?意義又在哪裡呢?我這些年的人生是荒蕪的嗎?這些時間是空耗的嗎?可是我不知道，我怎麽也想不明白，而且或許我讀研的三年也都想不明白……”

　她忽然有種衝動去問青。

　青捧著一本古式線裝書，靠在太師椅裡，抬頭看她，溫柔笑道:你的人生，就在你腳下呀。

　葉雲兮無奈:“我沒有在問你哲學道理啦。”

　青卷起書支著下巴:可是我說了，你就會相信嗎?

　葉雲兮明白，她是不敢信的，有些問題在她的腦中反覆想過太多次，每一種答案她都反覆糾結過，所以任何一個回答，都無法讓她恍然大悟，徹底認同。她會一直質疑，這是否只是自己的又一次糾結和考量。

　青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別擔心，你終究會明白一切。

　葉雲兮滿臉無奈:“那得到什麽時候啊?”

　青依然溫柔笑著:當你能看透迷霧，無懼於一切。

　葉雲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又有些安心的也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