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與男配還真不止一次為在獅子市的那一百平米的電梯房發生爭吵。都不曉得為什麽爭吵,人家買新房子都歡天喜地的,他們倒好,三天兩頭的,吵得不可開交。
我們且回顧下!
這次在大雨中,他們的爭吵,聲量是一個比一個高,都不知為了什麽吵,聽了半天,原來就為一隻鍾。
兩個人將車子停在大雨中,相互敵視,就為一隻鍾?
這隻鍾是當時新樓盤搞活動時發的,女主沒有去參加活動,是那個負責房屋銷售的售樓部小姐幫忙領的。女主去的時候,活動已經結束了!那個漂亮的售樓部小姐看見女主,對女主說:夢飛姐,我幫你領好了禮品,一隻鍾!
女主是個多單純的人,想都沒多想,就挺高興地接受了。
素日在鄉下,新房子搬遷,總會有親戚朋友送扁送畫送鍾等,那種大明亮的可以發出聲響的試音鍾,每個小時整點都會聲音洪亮地咚一下的鍾。氣勢恢宏,時間精準,有何不好?
可不想這隻鍾,成了男配一再埋汰女主的由頭。也成了他這七年來的夢魘!
但男配一直沒有說出來,只是消極地對待!在他心裡,就是這隻鍾敗壞了他的運氣!
也就難怪這些年,女主一心要把獅子市的房子裝修出來,住到獅子市去,男配總是聲東擊西的將手裡的錢財耗盡了,也不來裝修這間房子的了。原是心底有夢魘!
某天,他們也是開車去獅子市裡,具體有什麽事,不清楚,也談到這個房子要賣掉的事情。
女主: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賣房子,最緊要的是轉型,找到好事兒做,賺錢!
男配:現在能有什麽好事兒做,轉型,轉型,都怎麽轉,你找到了好項目了麽?
女主:沒找到,慢點找,房子能賣掉就賣,不能賣掉也沒法,再說總不會因要賣房子而不做事情,你這樣總是沉迷在賣房子的事兒上,總打房子的算盤,也不是辦法啊!
男配:做什麽事情,還做得好什麽事情,你說我都還做得好什麽事情,每天討債的電話不斷,一天的心情都敗壞,都是你這個敗家女,那天帶回一個……的怪……
女主一頭霧水:說稀奇話,我怎麽敗家了,我帶回了一個什麽?
男配:你自己仔細想一想,你那天從獅子市回家,帶回的是個什麽東西?從你買了獅子市的房子後,我就沒有好過過?
女主愕然:帶回什麽東西,幾時?我買獅子市的房子,怎麽影響你了?再說買房子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哪裡嗎?
男配:你忘了,哪天你說新房子樓盤開什麽展銷會,抽獎,你都帶回的什麽東西,帶回一隻鍾,鍾,鍾,鍾……
說到這個鍾時,男配情緒激動到爆棚,把車子使勁一刹,嘟的一聲,停在路邊上。只差一個耳刮子打在女主的臉上。
女主:帶回一隻鍾,對是記得帶來了一隻金邊大明亮的鍾,帶回一隻鍾,怎麽了?
男配:你說帶回一隻鍾怎麽了?你還裝蒜,你說你帶回一隻鍾怎麽了?
男配連續質問女主地,情緒激動得篤地一下,將車刹車停住了!
男配如此粗暴凶殘地對待女主,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從小廠生意蕭條之後,他就一直沒有一個好心情,失落得很,拿女主當出氣筒,發泄物。
隨著車子突然篤的一聲停下,女主的頭也“彭”地一下,撞到車板上,撞了一個大包。
男配不心疼女主頭上撞了一個大包,還在拚命地叫喊:你帶回一隻鍾,一隻鍾,鍾……
女主氣憤地說:幾百年的事情,我都忘了,你還記得一清二楚,帶回一隻鍾,帶回一隻鍾,怎麽了?
女主是個心理特別美好單純的人,不明白男配情緒這麽激動為何。一隻鍾到底怎麽了?
男配見女主還不明白,就大聲地叫喊:你是不是叫我說出來,是不是叫我說出來,是你叫我說出來的啊,送鍾送鍾就是送你的終,叫你去死,你沒發現從買了那個房子後,我們就這麽那麽的不順,直到今天……
男配話還沒說完,女主的臉色突然刷白,渾身無力,手腳發顫,身子發冷,一點溫度都沒了。冷了半天,沒說一句話。
怎麽怪得上房子的,怎麽能這樣,房子又不會說話,這麽好的房子,這麽好的地盤,獅子市的中心地段,獅子市第一個最高級最高的電梯房,多少人羨慕想買,沒得錢,買不起,都怎麽了?你這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我買房子,是斂財,積累,養老,有房子不好嗎,萬般困苦,難道還要流落街頭嗎?怎麽開口閉口都是我的房子買拐了,我怎買拐了?為什麽不檢討自己都什麽德性!就你這樣子,這德性,幸好我買了房子,否則錢到如今,還有一個字兒嗎?你這個男人,我我我……
女主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就那樣僵坐在車裡,空氣一下子凝固了。沒有人知道下一秒鍾會發生什麽。
不想下一秒鍾,空氣中傳來一個蒼涼而衰老的聲音:既然這樣,既然你這麽說,那就盡快賣掉,趕緊賣掉,越快越好,我沒有任何異議。
女主說完這句話,整個心神都掏空了。無力地靠在車背上,淚水無止境地流淌。
她新潮的思想裡,新鮮的血液裡,根本不在意什麽送鍾不送鍾,而是對身邊的這個男人失望傷心透頂。居然以一隻鍾作為自己失誤決策,無能無力的借口,居然以這個理由!還有比這更無能的嗎?
自此,女主才曉得男配思想裡的陳腐與骨子裡的浮躁,已沒及了他的喉嚨,不能呼吸,迷糊了他的心智,喪心病狂。
難道真是我的錯嗎?我為什麽要在獅子市買房子,我為啥還要接受售樓小姐送的鍾!我真是糊塗了!
所有一切都是借口!
今後的生活之路,何其漫長,他們還能走下去嗎?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
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這塵世的歷史
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
是個生命的開始
……
紅紅的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可是我的生命該從哪裡開始呢?還開始什麽呀?不是送鍾了嗎?
這樣激情深情飛揚的歌聲,即使回響一千遍,女主也回不到青春了。
不是容貌的衰老,而是精神的蒼老與愛的不在!
女主年歲不青春了,但不可置否的是,女主那一頭如墨如漆的長發,依舊青春不老。隨時隨地隨風地飄揚!
女主不曉得自己在大雨中,是怎樣被男配拉進車裡的,還是自己進的車!
男配將女主身上的雨水與衣服用毛巾檫乾,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女主包裹住,沒有再說話。
女主那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雨水打濕了,一縷縷,一絲絲地貼在臉上,再也飄揚不起來。此時此刻,她臉色蒼白,呈現一股悲劇之美!
回去就將那隻鍾扔掉吧!
女主有氣無力地說了這麽一句,隻覺得眼睛腫痛地,幾欲睡著!她是被一股悲痛壓迫得喘不過氣來,哭也哭不出來!現實太難了!她都沒有生活下去的任何熱望了!夢想太遙遠,太高貴了,她真的這輩子也不想了,也夠不著!
男配的每個表情,每句話,都每時每刻在提醒她。提醒她是生活在一個無望的深淵,永遠都爬不出來的債務深淵!她還有理想,還在笑,還在長發飄揚,就是罪惡!可恥!
車子啟動了,他們的爭吵也悲劇性地停歇了,車子仍舊一路向前,回家的路上。
嘩啦啦嘩啦啦,下雨了!好多人兒都在跑。嘩啦啦,嘩啦啦下雨了,計程車的生意特別好,你有錢也坐不到……
多青春年少的歌曲啊,青春年少的雨天,都是生動活潑的!
哪像如今的雨啊,下得也陰沉!傷心!
雨此刻下得更大,將小城的高樓天空下得明亮起來,不久大雨將歇。
在老家麋鹿村下雨的日子,一個個展現在女主的腦海,攜帶著小城明亮的屋宇與高樓。
這生我還有好日子過麽?看天氣都快好了,也許好日子在後頭吧。
大雨迷漫了他們的視線與腳下的路,車子默默地行駛,濺起的雨花,飛濺成泡沫。
女主記得來時,灰蒙的天空,沒有下雨。記得仰望車窗外灰蒙天空時的無奈感覺。
這種感覺在見到老山村的那一刻,本已消散,此時此刻又在迷漫。
他媽的不就是幾十萬的債務麽,用得著整天要死要活,推卸責任,擾得身邊的女人一刻都不得安寧嗎?還是一大佬爺們嗎?
她盡管沒罵出聲,可還是忍不住哀沉地憤恨地哭泣。
她真是聽厭了這個男人的哀歎,你他媽的有本事去掙錢,哪怕作苦力拉板車提泥灰桶,也要讓人看見你的態度與努力,一個真愛家庭與充滿愛的男人,怎麽這樣子,整天無所事事,一心一意與老婆過不去,找老婆的歪,都什麽東西!
許多日子以來,她就這樣讓哭泣與憤怒沉沒在心底,不讓它們爆發出來。
她不肖在這種男人的面前哭泣, 爆發,哪怕再苦。
這個男人根本不配看見她傷心的樣子,這個男人根本不配她如此傷心難過,這個男人也根本不愛她,也不會痛惜她的爆發,哭泣。就目前他的所作所為看來,真的沒有一丁點兒的愛了。
時常在那些所謂的有關愛的警世名言面前,女主都悲歎的失望,男配沒有一條符合是愛她的。
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於她已是今生的奢望。
盡管四十了,她依舊缺乏這種刻骨銘心的戀愛與經歷。
她真想撕破喉嚨叫喊:讓我擁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吧。
就算她撕破喉嚨,今生也不可能擁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了。
中年半幾的人,擁有的不是天堂,就是地獄,也不會擁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
戀愛,戀愛啊,是年輕人的特權。
可她中年半幾的內心裡,多麽渴望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它會拯救一切。
她仍舊年輕的,希望二度青春吹動的長發能牽引她的夢。
只是塵世瑣碎,債務纏人,筋疲力盡,她早已沒有任何夢了。
都因身邊的這個男人,將自己內心深處的夢消滅了,將所有美好的情意動搖了?
但有個聲音對她說:堅定,堅定,只要你堅定十分,他就會讓步退縮。
這個聲音是用以冷靜的心態,長期觀測他們關系之後發出的。
是女主內心經驗的聲音。喧鬧的街頭,這個聲音一直伴隨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