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天星村因年年被水淹,於n年前搬遷到堤內,與老山村合並,叫了老山村。天星村只是從前天星村人心中的留戀與記憶。如今這個地名已不存在了。
周先生曾住在被遷徙遺棄的村莊的哪一戶人家?之後又遷到了老山村的哪一戶人家?周先生小時候遭遇過洪水的侵襲麽?
這多年前的物景,只在陳述從前天星村的破落與荒涼,幾乎所有屋子的屋頂,被野灌木樹頂穿了,沒有天蓋。試想一株野灌木在屋裡,頂穿了屋頂,長成了參天大樹,該是有多少年沒住人了。
女主邊走邊被老山村透露出來的荒蠻原始的氣息迷住了,心明顯一顫一顫地不能把控,一瞬間淚流滿臉。
旁邊的男配看見了,覺得不解,好笑,連連搖頭地說:都不知這有什麽好哭的,還哭上了!
這隱藏堤外的原始荒蠻,倘不親自來一趟,又怎麽知道!
老山村裡含有一個更沒落遠古的天星村,如今它們合並了,成了一個綠色的聚寶盆。
這裡就是周名達的故鄉:老山村。
這些田畝莊稼往後就是一個農莊,這才是女主先前真正要表達的意思。
農莊會如女主筆下描敘的:
遠離人群,風光迤儷,有長長的海甲,深深的港灣,陡峭的懸崖,輕柔的河灘,挺拔的白樺樹,蜿蜒的草灘,蔥鬱的白樺林,恬靜的氣息將村莊與人心都陶醉了。每臨夜間,瀟瀟起伏的楊樹林裡就傳來麋鹿,牛羊的長鳴,傳來濕地的清新,包裹著濕潤,包裹著綠,包裹著人類最美的夢境。
而老山村人呢?
就如《蝴蝶夢》中描寫的一樣。
農人開著小車從一個城市奔來,迎接他們的是幽靜荒涼的別墅,與別墅後花園的野貓叫聲,以及囚禁在樓上瘋女人的尖叫。
一到夜晚,各種生靈塗炭,有聲無聲,情形又如哈裡波特的《魔法學校》裡所寫,那隱約閃動在暗處,要拿波利哈特性命與魂靈的魔法頭子什麽的地,如影相隨,陰魂不散。
目擊老山村與想象中的老山村,給她內心深處的影像就是這樣。
那些在此出生成長,外出防水的大企業家,他們的祖上,他們的母親,還在這裡居住,喂一群雞,也是魔法頭子發力所賜。要不,這平凡的村莊,怎會走出防水巨子?
周名達的母親,如今住在這裡的哪戶人家裡?
女主曾看過周名達的母親的照片,母親喂養了一群雞,生了好多蛋。那是母親引以為自豪的一件事。從前她老人家用這些雞蛋賣錢送孩子們上學,無比自豪;如今這些雞蛋多得都沒有人吃,成了麻煩,鹽成鹹雞蛋,等孩子們回來帶去外面吃。
那圖景,女主是前年除夕之夜,在周名達的微博裡看見的。
那是一棟門前長滿嫩綠刺槐樹的大樓房。院子開闊,亭台樓閣,小路彎曲。
周先生一大早從亭台樓閣裡走來,在簡陋的雞舍門前,陪同母親喂雞,欣賞母親的雞。
雞們果果大,果果大,闊闊闊,闊闊闊地,驚喜抖動賦予彈性的身子。在灑滿谷子的地上不停地立腿,蓬翅,果果大,果果大的歌唱。吃食倒只是雞們各自展示風采的平台。會下蛋的母雞也是驕傲的!
不知道為什麽,女主看見那一副圖景,一瞬間,眼淚盈滿了眼。
周先生的母親盡管八十了,仍舊精神矍鑠,眼睛發亮,不同一般的農家婦人。
她老人家終於告別了從前的艱苦歲月,
苦盡甘來,兒子兒孫飛黃騰達,事業有成,從前所受的苦難都變成了蜜甜。 老人家不管現今子孫如何地飛黃騰達,卻從未忘記那個雨夜,孩子們圍著她,講了一夜故事,唱了一夜的兒歌。床單都被雨水打濕了,屋裡沒有一塊乾的地方。沒地方睡覺,她才給孩子們講了一夜故事的。
男主周名達卻在屋外看了一夜的雨。
這個孩子,在想什麽?雖然他只有十二歲,卻過早領略了貧窮與屋漏雨的滋味。天長日久,歲月流逝,男孩長大了,沒有在貧窮中悲觀消沉自己,還養就了一身的痞氣,文氣,豪氣,諸多複雜交織的脾性。
老山村的房屋不算漂亮,但比起南頭鎮房屋的寒酸,還是氣派的。都是修建若乾年的大樓房,沒有一間平房。
車窗透過大雨,
閃現的是幾個中老年人的臉,
閃現的是房屋門前的荒涼的樹木。
有人在門內寬大的屋簷下瞌閑話,
有人在屋裡打麻將,
還有被雨水吹打過的花兒,開在門前,掉落了一地,就如女人披散的頭髮,毫無美感。
大雨盡管肆虐地下,老山村的一切已不怕大雨了,因為他們的房子不會漏雨,都是新砌的新時代的樓房,牆壁做了防水,屋頂蓋的防水瓦。
誰曉得從前這裡的房屋,都是茅草屋,一下雨就漏雨,是一個貧民窟。
誰又曾曉得有個少年曾在村上,淋了一夜的雨,發誓要給母親做最大最好的房子,滴水不漏。
每看見一棟漂亮的房子,女主就激動地說:這戶人家的兒子在外面做防水,成了大老板,多不容易,你看他們的房屋外牆都是金色,金碧輝煌,喜慶富貴,他們的成就在此顯得多麽不平常。
男配就譏笑她,說:真是自戀控,難道現在中國的其他農村的房屋不這樣,我看這裡的房屋並不比麋鹿村的好啊。
女主笑說:憑心而論,確實比老山村房屋好的村莊挺多,為啥在這裡看見一棟漂亮的樓房,就特別地感歎?
男配當然不理解。
女主內心知道這是因為:有可能男主周名達小時候就住在這些房子裡的一間。
男主周名達曾在此間呼吸成長,在此間讀書寫字,在此間長大成人,在此間結婚生子。那麽多美好的人生過往,都在此間房屋裡發生,難道不值得感歎不同嗎?
她很想走入某戶人家, 尋到那個喂了一群雞,鹽了一壇鹽蛋的老人,與老人家一起坐坐,說說話,看看門前的風景,看看門後的菜園,看看她的雞舍,看看她喂養的雞。聽她講講子孫後代的故事,最詳盡的當是講周先生的故事。只是終究,她沒勇氣去問詢,走進去。
她怕真尋到了那戶人家,然後走進去,坐下來跟老人家說話。說自己想聽她兒子周名達的故事,會讓老人家受到驚嚇,以為她是個神經病。她自己又多難為情。
外面依然傾盆大雨,如何能下車走進一戶人家呢。這些圖景只不過女主內心的想象。
六月天的天氣就是小孩臉,恰逢梅雨季節,下一場暴雨,隨時隨的事。一下車就渾身淋濕,像個落湯雞,更是見不得老人家了。
這大大小小,高樓矮房的人家,除了茶館的幾桌麻將還打得熱鬧外,其他的就沉寂得如獅子河河畔的風,原野,作物。沉寂雨中,無聲無息,唯雨聲瀝瀝。
有人家,並無鼎沸,也無多少人。
這就是老山村,也是現今中國大多數農村的一個縮影,老山村只是其中平凡的一個村莊而已。老山村的房屋正如男配所說,並不比其他村莊的見好。但有這每間房屋裡居住的人,有那麽一個兩個,甚至全家族去外面打天下,做防水,走油膏,當了大老板,如此不同而已。
女主算是了了心中夙願,走馬觀花地來過老山村一遭。
誰曾想,現在如此錦繡富麗,布滿小洋樓的老山村,從前只有一排排的茅草屋,一下雨,就如外面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