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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青春吹動我的長發》二 南頭橋上 陰轉雨 再轉晴 白天
  藍色的南頭大橋出現眼簾時,女主忍不住驚呼,叫男配停車。

  她下得車來,從南頭大橋的橋頭慢慢走到橋尾。

  盡管南頭橋比之長江邊岸的其他橋小得多,甚至橋下根本沒有水,橋岸邊也沒什麽風景。但它的荒蕪與粗獷還是令人震撼。

  這麽說吧,有靈性感悟的人,才可發掘這種震撼。而沒有靈性與感悟的人,它就是一座平淡無奇,再平凡不過的橋!

  一路的氣息荒蕪沒落,也特別的迷人。現在的世道是,小村小鎮小城的人,全去大城市打工發財了。橋上少有人往,就留守在村鎮的幾個農人,偶爾去獅子市路過。

  這時一個農民騎著摩托車突突突地路過。對著橋上的女主感到好奇,不曉得她在橋上走來走去幹什麽!

  大橋扶手鏽氣斑斑,大橋橋頭地面上,長有小雨之後清麗的兔子耳朵花,與極少的野芝麻篙子,兔子耳朵花開得不怎麽絢麗,也不成片,橋頭的路邊狹窄。野芝麻長得壯,野芝麻開花節節高,花兒都快謝了,有些果子呈現出灰褐色。

  女主沿著南頭大橋的扶手,從頭走到尾。然後又從尾走到頭。

  這確實是座毫不令人驚奇的橋。橋堤坡下去,就是獅子河。

  女主邊行走在南頭橋上,邊想起了麋鹿村。

  端午節,女主與男配開車回麋鹿村到他的四哥家吃飯。

  離開麋鹿村十五年,女主還是第一次同男配一起去麋鹿村過端午節。

  男配的四嫂說:大哥死了,大嫂遠在他鄉,有錢了更不認得我們,二嫂二哥過得也不大好,侄兒生意做虧了,麋鹿村上,就我們兩家了,要相親相愛。

  四嫂還對女主說:前天大嫂都把電話打給我了,問你們的情況怎樣,說是欠她的五萬塊盡快還去,我都跟大嫂做工作,叫她千萬不要找你們逼要,你們現在生意做虧了,你們都是我們的什麽人呢,親弟兄!嫡親的人!

  言下之意,是女主與男配也不好過,欠那麽多債。

  四哥四嫂是老實人,女主欠著他們的幾萬塊錢,心裡總過意不去。女主甚至想把獅子市的房子賣了,把幾萬塊錢還給他們。

  只是四哥一個種地的,根本沒有那麽多錢買房子。獅子市的房子最少值得五十萬,加上按揭利息一起大約60萬,市面準確估價得70萬。四嫂說只有10萬付給,抵扣欠債幾萬,還得欠女主幾十萬,如何是好?

  女主一路默想,車子一路行駛,路經的不是南頭橋,而是麋鹿村的故道。

  故道兩旁,樹木豐茂,水草繁忙,鳥雀歡唱飛舞。可不是寂寞南頭橋的堤道所能比。

  故道下的種田大戶蔣大飛,在那廣袤田地留下一排房屋,氣勢恢宏地空著,去俄羅斯西北利亞種地了。繼續他傳奇的一生!

  麋鹿村倒堤缺口的那兩年,據說蔣大飛帶著比自己小十三歲的現任小老婆,到前任大老婆家,躲水躲了兩個月,前妻與現妻和睦相處兩個月,沒吵過一回架!而後,前任大老婆還支助三十萬給蔣大飛,帶著現任小老婆去俄羅斯包種地,真是前所未有。

  蔣大飛的第二任老婆,也不甘示弱,也給蔣大飛支助了三十萬!

  且每一任老婆都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兒子都不要他管。自帶著兩屆前任老婆支助的現金,與年輕漂亮的三任老婆,一起飛西貝利亞了。

  真不知蔣大飛是何人物!有這般的本事!

  西北利亞成年冰天雪地,

農田廣闊,每年就種一季小麥。啥活兒都不用乾,就坐在炕上烤火。看窗外的白雪皚皚,一望無際。  女主只要一想到那種情形,就忍不住把手伸向窗外,大聲地叫喊:我喜歡大自然,我喜歡田野,我喜歡藍天,喜歡白雲,喜歡冰天雪地,喜歡小麥,我也要到俄羅斯去種地。

  多少天沒見過陽光,田野與大地了?每天生活在男配的唉聲歎氣中,暗無天日。每天生活在小廠那陳舊的屋頂下,連呼吸都發霉了!

  天地越寬闊,心胸越寬闊,災難都變得渺小,債務也不值一提。關鍵是你的氣度與心胸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

  男配的心胸沒有大自然,才將那塵世債務整天填塞,每天不拿出來說幾遍,不舒服。

  為什麽這個男人心胸中就只有債務?

  女主不想想,也想不明白。

  車窗外的柴林裡,白鵝飛舞,樹影叢叢,水起風生,實在叫人愜意。

  你說這樣的美好情景與時光,耗費了可惜不可惜。可惜!

  聽見女主忘乎所以歡心地狂叫,看見女主開心纖塵不染的表情,男配也受到了積極的感染,不僅對著車窗外高聲地說:好啊,你喜歡大自然,喜歡小麥,喜歡冰天雪地,那未我們也到俄羅斯種地去,收割一季小麥,輕松炕上三季吃饃,多輕松。

  男配說這話時,面帶微笑,極少見的溫馨的微笑,許久不見的溫馨微笑。

  女主透過車窗的玻璃,側目他微笑的滄桑的臉,心裡不僅湧來一股痛惜。

  好啊,我最喜歡。我們一起去俄羅斯西貝利亞種地去哦!女主忍不住一陣陣歡呼!

  當然這不過就是種說法,現在吃了上餐還愁下餐,能去俄羅斯包地種嗎?一包上千畝地,還要置農具,機器,買種子農藥化肥,有錢嗎?再說俄羅斯的地就挺好種嗎,據說交通不便,整年大雪紛飛,冰刺雪凍的,收割的糧食都運不出去,也賣不到好價錢。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白雲漂浮的美好故鄉,已不再有他們的家與夢。

  女主與男配邊說邊笑談,不知不覺到了麋鹿村。

  四哥的樓房門前栽滿了雨汁樹,青色矮小蓬勃的,南風微微吹送。

  雨汁樹圍著一方小小花園。

  花園裡果樹,劍麻,丁香,月季花,梔子花,等數種花草果樹混合。

  一隻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在花園花樹下歇涼,闊闊闊嘰嘰嘰地邊母子大合唱,邊尋蟲子吃。

  看到老母雞帶著小雞在花叢中悠閑地漫步,闊闊闊地尋食,看見小雞圍著老母雞嘰喳嘰喳嘰喳個不停地戲謔打鬧,你會有種千古農家的溫馨情結迷漫。還不說花園裡的月季花開得豔麗妖嬈,梔子花開得清香優雅。

  四哥門前的盆裡,還放著一盆煮熟了的粽葉。清香自然的,煮熟了的青色!

  四嫂沒來得及包,孩子們不在家,粽子也日漸地被人嫌棄,都不大喜歡吃。

  實說現今可吃好吃的東西太多,本地老母雞的燉湯喝起來,也味覺麻木。

  大約是女主自身味覺麻木了。

  放在從前,在一戶親戚農家,燉一缽土雞湯,坐一把木椅,架一幅望遠鏡,邊喝土雞湯,邊看遠處的田野風光,再回過頭來與親戚拉拉家常,是世間最幸福美好的生活!

  而如今,就女主,每看其他人,即使一般的農人,也覺得他們比她好過。這種味覺又特別靈敏。每每都大為感慨!那種平常人家的生活,在女主看來,就是世間最幸福美好的!那是因為她已經失去了這種平常人家的生活!

  柴米油鹽醬醋茶琴棋書畫詩酒花!對於女主來說,似乎一樣都不一樣了!

  如果沒有寫字與兒子,她的世界已然沒有任何生還與生機。

  之前,她從未有過萬事不如人的感覺,當然那時他們沒有債務,有正在生產賺錢的小廠,有正風光得意的事業,男配當然也是不同的氣象,春光正好,人生處於蒸蒸日上的旺季。就是有了債務後的起初兩年,她也沒感到債務,就是要逼人不再好好活著的由頭。

  但由男配天長日久地,在耳邊念叨,抱怨,終將那幾十萬的債務變作了一種人生災難,威嚴而不可摧,擊垮的是女主的精神與意志。變作了萬惡的毒果,叫女主視覺味覺都麻木!

  到了今天,那是怎麽想,怎麽都不好過。那是怎麽比,怎麽樣樣都不如人。這種滋味實在太難受,太抑鬱了!

  有句俗話沒說錯:與什麽樣的人在一起,就有什麽樣的人生。

  自從欠下債務後,男配就沒有一個好心情,好心態,也沒轉型成功,就那樣沉淪了,越虧越深。任由那消極的情緒,橫流蔓延,直滲進女主的世界。長滿了消沉的花與果!食之全是苦澀!

  為什麽我就沒有將他的人生陰霾驅散,而投射出我的開闊人生與氣象。倒由他的陰霾遮住了我生命的陽光!

  女主面對男配,時常有種窒息到要死的感覺。但一往女主又無法改善男配的精神空氣,哪怕一丁點兒。

  這是女主感覺最無奈而憤恨的地方。一往她自喻,是條任由男配支配的狗。狗的忠誠與愚鈍,天下人皆知!

  女主邊回想起他們一起回麋鹿村時的情形,邊走在南頭鎮的大橋上,不僅扶欄歎息!雖然南頭大橋不似想象中的溫馨豐富,卻也叫人心顫感動。

  女主喜歡南頭大橋內外的粗獷磨礪。南頭大橋外的南頭鎮,雖不似傳說中的庭院深深,別墅成排。確也有心動之處。

  最大的心動是:原始,廣袤,粗獷。

  但在女主的第一印象中,南頭鎮與南頭橋都是物土貧瘠的地方,不似麋鹿村的豐饒貌美。也許並不是南頭鎮與南頭橋物產貧瘠,而是麋鹿村的物產太過豐饒!

  橋下,橋旁,橋外,橋邊的大路上,野花兒品類也不多,野刺噶菜長得也是一株株的,沒成片。

  大橋堤道外是樹林,樹木綠影疊加成片,被雨水洗過,清新如夢,怎一看,樹葉上似潑了層層綠霧,雲裡霧裡的感覺。

  樹林深處還有戶人家,人家裡住著人,牆壁潔白的,透過綠色的樹林,襯托在陽光下,有一種飄渺的迤邐之美,給人一種原始的複古情懷。人便在那一個縹緲的仙境裡若隱若現,真個叫人拍案驚奇。

  但不知那住在樹林深處的人家,現今怎麽個想法,又是怎麽個活法?

  這成年累月的見不著陽光,未必是好事。

  不知什麽時候,雨水已經停歇,一輪太陽掛在天上,才襯托得那綠樹叢中的人家裡的牆壁那般潔白!雨霧也漸消散,透出的那一戶人家裡,就兩個老人,將鍋盆碗灶在那一個方向,弄得乒乓直響!

  六月天的天,就是小孩兒臉,一會哭一會笑!

  往橋頭的左手遠望,樹影叢中還有一家防水材料廠的遺址。是被漆白了的鋼構房。

  南頭鎮的防水材料加工廠,現今大多數移到了獅子市工業園區,小的沒有搬遷的就廢了。

  上了大橋,進入南頭鎮,這樣廢棄的小防水材料廠比比皆是,記述這裡曾經的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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