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剛才他們對這個巨大機械體的攻擊是否有效,已經失去了意義,即使對它造成了一定的破壞,但事實證明它依舊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小隊的戰鬥力頃刻瓦解。
任何戰鬥,犧牲在所難免,但當它赤裸裸地擺在眼前的時候,她仍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這次再無僥幸。
“長官,你快走。”王國棟躺在離小花不遠的草叢中,嘴角溢出幾絲猩紅的血跡:“這麽多人,你救不了。”
趙十九弓身趴在地面上,面對王國棟的提醒,他沒有出聲,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四處散落的幾人,金屬蠕蟲已經從躲避的枝葉後重新顯露,它們飛到了接近樹頂的位置,從上往下靜靜的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這個巨大機械體此時隻留下了三條看似比其他觸手更加粗壯的同類支撐著地面,而其余部分徹底地完全舒展開來,這些從扁平狀的腦袋上發散出去的金屬“藤蔓”朝著四面八方肆意的瘋狂擺動,有幾條甚至已經超出附近最高的樹木,向樹層上方的天空宣告,底下的一小片世界已經被這些惡心可怖的東西所佔領。
剛剛將防禦圈打破的那條觸手更是猝不及防的將躺在地上的一個戰士卷起,緊隨其後,那些張牙舞爪的觸手也漸漸停止了它們的動作,一條條的伸向了地面上起初就在金屬蠕蟲襲擊下陷入昏迷的戰士,它們前進的方向也包括王國棟、小花和趙十九。
觸手前進的再快也快不過蠕蟲噴射晶體的速度,面對這樣的攻擊,趙十九自然可以確保自身無憂,但他實在無法做到拋棄還活著的幾人獨自逃生。可是頭頂上方虎視眈眈的蠕蟲群,又徹底把他想要拯救幾人的希望變成了不可能。
他的內心正做著硝煙紛飛的激烈交戰,突然他看到一根觸手緩緩的從林間彎曲地落下,它的前端牢牢地卷裹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沈塵仍然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他向前低垂著腦袋,雙手軟綿無力的壓在不斷晃動的觸手上,在空中任由這個惡心的怪物肆意擺布。
從這個機械體出現開始,趙十九便一直在仔細尋找沈塵的蹤跡,它不可能會將沈塵這麽明顯的目標遺漏。而且從蠕蟲和這個機械體的行為方式來看,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些外星造物對於人類的態度不是屠殺而是捕獲。
被觸手打飛而因樹杈刺穿死亡的戰士也許只能算是捕捉過程中的合理損耗。
趙十九朝著王國棟和小花嘴角動了兩下,聲音輕的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對不起。”
當沈塵出現時,他便失去了猶豫的余地,目前的情況,如果說要選擇一件最有價值的事去做,那麽毫無疑問就是救下沈塵,甚至用他自己的生命去換也在所不惜。
他不作遲疑,朝著卷動著沈塵的位置發力狂奔,四周的觸手頓時像受了未曾預料的屈辱褻瀆,它們仿佛海嘯攜裹起的黑色巨浪,一層層不斷地向他湧來,要把他吞沒、溶化,最後連殘渣也不剩。
在這巨大的恐怖浪潮裡,他不停的低伏、躍起,繼而敏捷地攀上這根不斷扭動的觸手,有驚無險地來到了沈塵的面前。
“沈塵,”他用盡全力大喝一聲。
沈塵依然沒有反應,他的雙眼緊閉,不曾有絲毫的異動
觸手的表層並非光滑無痕,而是密密麻麻的長滿了蛇鱗般的黑色硬片,入手冰涼,如趙十九炙熱的體溫也似乎覺得難以在上面長時間的停留。
他用指尖緊緊地勾著幾處鱗片的縫隙,
又舉起另一隻手中的蠕蟲狠狠的砸向冰冷觸手的內側邊緣,極其難聽的“跐呀”聲從蠕蟲的腹腔內傳出,冷不丁灌入他的耳廓。這股聲音令他覺得有無數隻長著倒勾的尖刺小蟲在他的毛孔裡鑽進鑽出,惡心的幾乎就要把胃裡翻湧的食物全部嘔吐出來。 但他不能停止,除了金屬蠕蟲之外,他的手裡沒有其他工具可以借助,用蠕蟲肯定好過用自己的拳頭。
他更無暇理會這種方式是否可以摧毀金屬蠕蟲,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沈塵周身的觸手上。十幾次不停的敲打後,蠕蟲內部不再有聲音發出,但是卷曲著的觸手仿佛對他的攻擊毫不在意,沒有在沈塵的周圍松開一絲間隙。
趙十九大口地喘著粗氣,扭頭向後看,王國棟、小花還有另一個戰士不出意外的都被觸手纏繞著停在離地三四米高的位置,黑色硬片的寒冷使他們渾身不停的在打顫。
他們期望的目光齊齊落在趙十九身上,但可能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現在還有什麽可以期望的。
“對不……,”趙十九突然覺得喉嚨被堵住了,哽咽著發不聲音。
他正要回過頭,突然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一抹龐大的黑色橫貫在他的視眼裡,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風馳電掣地即將落到他的赤紅的身軀上。
他的背後是不能動彈的沈塵,他躲不開也不能躲。
風聲猶如一把磨的亮堂的利刃已經將他的耳朵擦的疼痛難忍,他瞪大了眼睛,準備用身體迎接這根陰冷觸手的偷襲。
然而,觸手像一副突然停頓的畫面,突兀地靜止在了他的衣角旁。
他倒吸一口冷氣,偏過頭,臉上映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沈塵仍低著頭,但他伸出一隻潔白無瑕的手掌不可思議地握住了飛馳而來的觸手。
慢慢地,他把頭抬了起來,睜開雙眼,一對漆黑如墨不帶一點白色的眼球冰冷地注視著趙十九。
此時,這死寂的黑洞帶著無邊的恐懼幾乎將他的靈魂凍結成雪山腹地的深淵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