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之處,四周盡是暗灰的牆面,它們沒有被粉刷過,保留著最初建造時粗糙斑駁的痕跡。房間很高,從上至下,粗略地估計一定超過十米。如果光看牆面,不免會讓人懷疑這是一間未曾完工的半成品,但是鑲嵌在整個房間頂部的光滑幽藍的鏡面暴露了這裡必然不是什麽隨意構建的地方。
沈塵平躺在一張簡單的木製小床上,不過八十公分,木床上隻鋪了薄薄的一層破舊絨布,堅硬與寒冷從背後侵襲著他的感官,他剛從一片黑暗中睜開眼睛,對這裡一無所知。
在他蘇醒後的一瞬間,焦躁和不安佔據了他的所有情緒,即使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會,這些感覺仍未徹底退散,但是他又不知道這種煩躁的感覺從何而來。他仔細的去搜尋這種情緒的根源,可一無所獲,他並沒有失去什麽,也沒有難以面對什麽。
他的記憶停留在捕獲“核心”的最後一刻,那時的身體就仿佛像一個乾涸湖泊中瀕臨死亡的雜魚,精疲力竭而不能動彈。然而在意識的底層,有一些影影綽綽的畫面,極其模糊,他用盡全力也看不清,他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沈塵翻身坐了起來,馬上不得不將雙手撐在床沿,無力的虛弱感依然遊走在身體各處。他揚起頭,眯著雙眼,看向頂部整塊鏡面照射出的淡藍色光輝,光線很弱但卻使眼睛很不適應,隻一眼,就差點使他暈眩地從床邊跌落。只是這裝滿整個房間的淡藍又是唯一的光源。
緊閉了一會雙眼,他又將目光投向房間四周,不過他馬上發現,這是最無聊的行為,整個房間除了他身下的木床和三米之外西南角的馬桶,不存在其他任何多余的東西,甚至連門也沒有。
他很快得出結論,這是一間連出入口也沒有設計在內的監獄,當然這又明顯是不可能的,否則他是怎樣被人從外面放入這裡?他也懷疑過,這是否是外星人的手筆,通過人類尚未接觸的技術將他困在這裡,但轉而一想,又不禁啞然失笑,外星人不可能會有心思在囚禁人類的監牢中放入這兩樣生活必須品。
在沈塵看不到的頂部幽藍鏡面的背後是一個圓形的大廳,中間赫然是這塊長方形的鏡面,只不過從上往下望去,它呈現出毫無雜色,完全透明的視野,在這個角度似乎用玻璃來形容它更為合適。
從它周圍十米左右的距離開始,陸續擺放了各式各樣的儀器,不同顏色的各種數字在薄如紙片的顯示器上跳動,這種型號的顯示器是三維全息影像廣泛應用前的最後一代產品,除了底部與主機連接處還存在少量的金屬構造,上方的所有部件都是透明的,光線可以從一側毫無保留的穿透至另一側。當顯示器關閉時,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塊區域內有任何東西。
而整個空間的布局被設計成極具現代風格的至簡主義,從最簡單的平面吊頂、圓筒形嵌入式燈具和用天然大理石打磨成的地磚到儀器前的每一把椅子無不彰顯出這裡的設計者崇尚最實用的功能,而非華而不實的美觀。
很多嚴肅的白大褂在來回走動,還有另一部分聚精會神的在顯示器前耐心地觀測著數據,他們很少交談,即便偶爾有一兩個聲音也控制在極小的范圍內,僅限於正在交流的幾人能聽到,他們行為表露出來的秩序與規則足以和紀律嚴明的軍隊不相上下,又或許他們本身就是軍人。
如果沿著這個巨大圓形房間一側的通道走過,就會發現在通道的另一端有一道厚度達半米左右的複合材料防爆門,
足以應付大多數常規武器和爆炸物的襲擊,又或者如觸手機械體那種程度的攻擊也必然不能輕易突破它的防禦。此時防爆門敞開著,在門後是一個幾乎相同大小、相同形狀,相同設計風格的空間。只不過在許多相同之下少了密布的研究儀器,取而代之的是房間的中間擺著一張長條形的金屬會議桌。 趙十九、王國棟和小花坐在一側,身下是柔軟且彈性極佳的皮質靠背椅,在他們的對面同樣坐著三個人。
“2068年11月27日,黑星降臨後的第十天,豐州區域遭遇事件第三次聽證會,參與者:暗夜小隊隊長王國棟,隊員黃可花,公民趙十九。”對面左側坐著的是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女人,雖然她已過了最精華的年齡,但在這個有大量高品質護膚品和高度發達的醫美措施的時代,只要保養得當,將這個年齡的女人稱之為少女也不為過,更何況她擁有足以傲人的嬌媚面容和完美的曲線,不過火熱身軀下的是冰冷的聲音:“王隊長,請你再複述一遍當時的經過。”
這是王國棟第三次被要求講述當時的經過,暗夜小隊是東部軍區派往他們這處基地的最精銳的三支王牌特戰隊之一,包括幾十名科研人員在內的隊伍於三個月前抵達這裡,事先他們就被告知天狼UY217即將抵達太陽系的消息,除了保護這些科研人員,特戰隊最重要的任務就在外星侵略者抵達之後盡一切可能尋找和捕獲外星科技和外星生命體, 而這些科研人員的任務則是對捕獲的物體進行研究和分析,尋找應對入侵者的方法。
在震驚與恐慌之後,他們忐忑不安的度過了三個月,九十多天的時間,黑星降臨後,暗夜小隊主動請求離開基地尋找戰機,而與金屬蠕蟲和觸手機械體的交戰正是他們的第一場戰鬥。
只不過這一場戰鬥幾乎使他們全軍覆沒,十五名戰士,一人當場死亡,兩人脊椎斷裂,現在還躺在醫療室,即使康復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下半生,十人目前依然陷入昏迷狀態,治療的方法還未有任何頭緒。小隊中被清醒救回的只有王國棟和黃可花二人,但是卻多了趙十九和沈塵。
從王國棟發出求援信號至增援部隊抵達,不過半個小時,在這半個小時裡,趙十九要求他們暫時不能透露自己的信息,一切靜觀其變。而沈塵在那時已經又失去了意識,他從機械體中取出的碧藍色晶體被趙十九收了起來,但他在到達基地後又立刻轉交給了這裡的科研團隊,畢竟從沈塵當時的行為上來看,這是非常重要的樣本。
這些都沒有問題,只是他們最終幸存下來的過程使基地的幾位領導者陷入巨大的擔憂和懷疑之中。
趙十九也沒有向王國棟和小花提出隱瞞沈塵像豆腐一樣切開機械體中樞的要求,事實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沈塵展露出的危險和“它們”之間的對話已經極大的超出了他的認知和判斷,在個人感情面前他只能向大多數人的安全妥協。
然而,令他們始料未及的是,之後便是無窮無盡的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