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軍官明顯沒有完全放下戒備,他看似將槍口指向趙十九手中的金屬蠕蟲,但只要往旁邊挪動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就是趙十九的腹部中心,而這個長度對於起始點的槍管來說也就是輕微的偏離了兩三公分。
趙十九眼角的余光掠過中年軍官的姿勢,他理解中年軍官的擔憂,謹慎並不是什麽壞事,目前的狀況,發生什麽都有可能,所以他並沒有節外生枝的故意移動身體,保持這樣的姿勢,給他們一些安全感,或許更有助於恢復他們剛還深陷於絕望的心態。
更何況在這個距離,即便這個黝黑,棱角分明的男人真的開槍了,他也有把握可以避開腹部的要害,最多只會使自己受點皮外傷。
他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目前人類的基因工程進展到了什麽程度,我不了解,或許可以將人類的身體改造成與我類似的形態,但即使真的能做到,也與我有本質的區別,基因工程的造物恐怕一旦發生改變就是永久的,但我可以隨時恢復成人類的樣子,只不過現在我不能馬上這麽做。”
他舉起仍在不停掙扎的金屬蠕蟲,嚴肅地看著中年軍官:“我必須維持著目前的力量,否則我不能確保它會不會從我手中掙脫。”
中年軍官沉默著,目光一動不動的停留在金屬蠕蟲上,似乎始終做不了決定:“還有沒有其他什麽辦法可以證明你的身份?”
“我倒是忘了,”趙十九輕歎一聲,伸出手指在右手手腕上輕按了兩下,尼西朗芯片的全息影像立刻彈出,他調出附近的信號,顯示附近有十六個信號源,十個淡紅,六個深紅。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他如釋重負的抬起頭:“他們都沒有死。”
“他們還沒有死?”小花激動的立刻轉頭望向趙十九,她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有乾透的淚水,渾身顫抖著反問。
趙十九看了她一眼,隨後把視線移到防禦圈內倒地的四人身上,蹲了下來,將布滿了淡金色絨毛的利爪搭在一個戰士的頸動脈上:“脈搏還有微弱的跳動,他們應該都只是陷入了深度的休眠中,你們都把個人芯片的全息影像調出來,這些信息在附近的信號源中一目了然,十個淡紅的圓點,就代表著你們小隊中倒地的戰士,如果他們已經死了,信號源的顏色就不是淡紅,而是灰色。這一點你們都知道,相信不用我多說。還有……”
他慢慢的站了起來:“請接收我的身份信息。”
尼西朗芯片最基礎的功能就是對於植入者生命體征的監測,依據紅色的深淺程度來顯示植入者生命狀態的強弱,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之前他們緊繃的神經一直面對著來自金屬蠕蟲的巨大危險,沒有人意識到要去調出這些信息來查看。此時,趙十九的提醒,使小花迫不及待的打開全息影像後發現,果然一切都如他所說,這十個人並沒有死亡,只是生命體征非常虛弱。
緊接著,在中年軍官,小花還有剩余的三個戰士的個人芯片上都同時彈出了一條信息。
就這一點,已經令他們很不可思議。
這意味著信息傳輸者的級別高的驚人,正常的信息傳輸過程必須要由接收者同意建立連接才可開啟,但正如黑星降臨前的晚上,聯合議會可以直接向全球民眾發布的“軍演”信息,極少數情況下,如果信息傳遞方的芯片權限很高,就可以無視接收方的意願,使信息直接在接收方的個人芯片上顯示,迫使對方查看。
然而,這些特殊權限的芯片往往屬於政府機構所有,
在中年軍官和小花的印象中就從未發現過竟然有個人所有的芯片擁有這樣的權限。 他們還沒來得及顯露驚訝的表情,就被這份信息的內容鋪天蓋地地給吞沒了。
信息的背景仍然是那隻驕傲不羈的雄鷹,直視深空的鋒利眼神在全息影像中更加逼真的散發出藐視一切的桀驁不馴。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話,但它所傳達的內容卻令他們難以置信:
守望者
代號:趙十九
隸屬分支:絕地計劃趙部
職權范圍:戰爭時期,對寧市及周圍海域的所有軍隊和公民擁有領導權
下方的落款是磅礴有力的四個大字組成的印章:聯合議會。
五人徹底沉默了,代號無需深究,隸屬分支沒有聽過也實屬正常,太多的秘密機構也不是人人都能熟知的。
但是寧市是聯合議會太平洋東部艦隊的總部所在,姑且不論寧市自身陸地、航空力量的軍隊規模,隻考慮東部艦隊這支擁有兩個航母戰鬥編隊,數十艘驅逐艦,數百艘各式各樣的激光護衛艦,導彈護衛艦、戰略核潛艇、補給艦和兩棲登陸艦的龐大戰鬥集群,如果趙十九的身份信息是真實的話,那麽意味著他的軍銜至少在少將以上,他所能指揮的武力將是無法想象的。
而“聯合議會”四字構成的氣勢恢宏的印章中所蘊含的獨特驗證信息已經在他們的全息影像中出現了醒目的提示:
信息核驗無誤,接觸一級機密,自動轉入加密保存狀態。
更令他們感到束手無策的是,在趙十九向他們發送信息之後,他們看到趙十九正在全息影像上仔細地瀏覽他們這支小隊的信息,每個人的頭像和資料毫無保留的在空中一頁一頁的顯示出來,趙十九飛快的劃過,只在小花的頁面上停留了一會。
他們並沒有主動向他發送過任何信息,這意味著這可能又是專門為趙十九個人芯片設計的獨特功能,只要他向旁人傳輸了自己的身份,那麽他就可以自動獲取接收者的詳細資料,以便可以為他接下來的安排提供最完善的參照。
他們這支小隊是隸屬於東部軍區的精銳特種作戰部隊,代號:暗夜,中年軍官是少校隊長王國棟;小花全名黃可花,小隊的上尉副隊長兼狙擊手,“暗夜”原本還有另一位狙擊手,但他一開始就遭到金屬蠕蟲的攻擊而陷入了昏迷, 此時正躺在防禦圈外的草叢中,還清醒的保持的戰鬥力的其他三人也都是從普通部隊裡千挑萬選出來的尖兵。
五人一邊不知所措的立在一旁,一邊機械地握著防禦盾牌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他們一時半會實在難以消化這些信息,這個幾乎失去了人類特征的怪物,竟然是軍方高層的大人物,但是寧市就在他們駐守部隊的附近,他們也不是軍隊中最底層的士兵,為何從未聽說過還有這樣的“人”?每個人心中隱隱都有許多想法,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也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趙十九關閉了全息影像,狠狠地更用力地捏緊手中的金屬蠕蟲,使它劇烈地不停扭動著:“我們並不會隨便參與軍隊的事務,是……他們覺得我們這些人應該有機會可以活的更久,如果各軍區已經遭遇重創,最終各自為戰,一盤散沙,就需要我們站出來收攏力量,守望者的任務並不是指揮大兵團作戰,而是在有可能到來的‘毀滅時代’集合力量做最後的反抗。”
“至於……,我為什麽可以變成這個樣子,你們不要多問。”
王國棟沒有多說話,在他心裡已經做出了決斷,他收起槍身,迎著趙十九的眼神,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發出堅定的聲音:“長官,暗夜小隊,滿編十五人,十名隊員失去戰鬥力,剩余五人仍可繼續戰鬥,請指示。”
趙十九詭異的瞳仁注視著他,默默點了點頭,又轉過身,環繞著四周看了一圈:“謝謝你的信任,但從我抓住這隻金屬蠕蟲後,它們就停止了攻擊,這恐怕不是個好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