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吉祥再次大鬧玉慧家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張瑞敏的耳朵裡。
這次他並沒有過分關注公吉祥,他想知道的是,張春山是怎樣開到結婚介紹信的?
張瑞敏把電話打到張春山的部隊,團政委正是他的老戰友孫耀國,得知張春山居然是張瑞敏的兒子,孫耀國非常吃驚。
當兵六七年了,張春山從來沒有提過張瑞敏是他父親的事情,有一次孫耀國還專門問起過他的父親,張春山隻說自己的父親也是一名老兵。
“哎呀,你別怪孩子,那是我要求他不說的,”張瑞敏在電話那頭哈哈笑了,“他走的時候,我專門告訴他,有本事你小子靠自己打天下,出門兒別提你爹的名字。”
“老戰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孩子不說,你也不說?你明明知道我在這裡,跟我打個招呼,我好嚴格要求他!”
兩個老頭兒同時笑了。
孫耀國並不知道張春山要結婚的事情,放下電話,按照張瑞敏的要求,孫耀國詢問了專管開介紹信的小胡,奇怪的是,小胡居然也沒有給他開過介紹信。
那這個事情就嚴重了,張瑞敏在電話裡就說了,以他對自己兒子的了解,這小子膽大妄為,什麽事兒都能乾出來。
如果查明張春山是私自用不法手段得到的介紹信,那麽勢將影響他這次的提乾,孫耀國有些猶豫了。
剛才在電話裡孫耀國暗示自己可以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結婚是件喜事,就算是一個普通士兵,也會酌情處理的。
可是張瑞敏在電話那頭髮開了火,非說孫耀國違反原則,如果都像他這樣,怎麽嚴肅軍紀?把孫耀國說得啞口無言,慚愧不已。
調查了一個星期,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張春山回來自己承認了所犯的錯誤。
原來那天張春山一氣之下拎起行李,便登上了回部隊的火車,半路換車的時候,張春山在火車站廣場遇到一個錢包被偷的老人。
錢包和車票都被偷了,老人身上一分錢沒有,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在山東上班的兒子家地址。
張春山想著假期還沒休完,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散散心,便給老人買了張車票,把他送到了山東。
親手把老人交給他兒子,張春山在濟南坐上了返回部隊的火車,看著窗外疾駛而過山川秀麗的齊魯大地,張春山暗暗決定,總有一天要陪著玉慧重返山東,還要去她的家鄉看看。
聽說張春山回到了部隊,孫耀國立馬把他叫到辦公室,還沒問兩句張春山就招認了,自己趁小胡上廁所的功夫,偷蓋了一張空白的介紹信,到沒人的地方悄悄填上了內容,拿回北大荒和玉慧領了結婚證。
孫耀國用手點著張春山,氣的說不出話來,“你知道你這麽做的後果嗎?我看你是不想要前途了!”
張春山笑了笑,“孫政委,我爸給你打過電話了吧?我知道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沒關系,原本我想提乾只是為了把我的愛人帶出北大荒,現在我想開了,用別的方式也可以,明天我就提交複員申請。”
說完,張春山給孫耀國敬了一個軍禮,轉身走了。
1970年春天,張春山複員後分到了新線鐵路管理處北京房山段做列檢工人,公吉祥得知這個消息,氣的在家又大鬧了一場,她知道這輩子也強不過這個混蛋小子了。
陳玉慧的日子也不好過,張春山走後,公吉祥見不到兒子,便跑到良種站小學找領導鬧,說陳玉慧拐走了自己的兒子。
馬指導員聽完才知道,公吉祥嘴裡的女騙子就是陳玉慧,
他臉色一沉,不留情面地說道:“公大姐,你別怪我說話直,小陳老師是我們這裡最優秀的老師,人品好業務精!和你兒子放在一起,我還倒覺得您兒子配不上她呢!”一句話說的公吉祥啞口無言,灰溜溜的回去了。
回頭馬指導員還批評了玉慧,“光知道你要結婚了,還不知道對象是誰,早知道你找的是張春山,我就堅決反對了!”
玉慧笑了笑沒說話,馬指導員又歎了口氣說,“唉,只要他對你好也行!別的我也管不了了。”
過完春節,王玉紅來找玉慧,說是張春山的嫂子給玉慧帶話,說她已經給公婆做好了工作,讓玉慧主動上門兒和公婆搞好關系,總不能讓長輩先主動吧。
玉慧聽了心裡有點兒別扭,雖然已經登記,畢竟還沒有舉辦婚禮,自己這時候上門感覺有點兒不妥。
寫信和張春山商量之後,張春山讓她自己拿主意,要是不想去就等自己複員後,探親的時候一起再回去。
玉慧這時候才知道母親的顧慮是對的,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家族之間的較量,性情單純的她光是想想這些複雜的關系就頭大了。
架不住王豔梅三番五次的帶話,玉慧決定還是去一趟張家,畢竟自己是晚輩,做出點低姿態也未嘗不可。
玉慧買了點心和水果,趁禮拜天休息來到了張春山家。
進門兒先叫了叔叔和阿姨,老兩口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張春山的大姐張春潔那天正好也在,帶著五歲的女兒在桌子上擺積木,看到玉慧進來,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一聲沒吭。
玉慧在凳子上如坐針氈,她不知道王豔梅所謂的做好了工作是個什麽意思, 說好了當天她也回來,在中間打個圓場,可是等了一上午都沒有看見人來。
張瑞敏乾咳了一聲,站起來說了一聲我去辦公室便離開了,公吉祥一聲沒吭,跟著出去了。
留下玉慧一個人坐在屋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尷尬,她隱約的感覺到被人耍了,玉慧心裡一陣悲憤,站起來和張春潔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張家。
回到家裡,看見孟婉瑩正在彎著腰掃地,這幾年娘的腰越來越駝,頭髮也開始花白了。
玉慧一陣心酸,想到自己一時衝動,非但沒有給娘帶來舒心的生活,反而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一時悲從中來,摟著孟婉瑩大哭了一場。
孟婉瑩得知女兒在張家受了冷待,連忙拉著她的手坐下,安慰道,“別難過了,這些事情你說要和他結婚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也沒什麽,你不能阻止小人乾壞事,但你上過一回當,以後就可以多加防范了!”
玉慧知道母親的一生,經歷過太多的風風雨雨,哪一件不比自己今天遭受的更加難堪和曲折,和她一比,自己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母親從小教育她,要低頭做事抬頭做人,半生漂泊,生活的重擔可以壓彎她的脊背,但卻不能壓垮她的意志,即使什麽都沒有,孟婉瑩依然是玉慧最後的避風港。
玉慧擦幹了眼淚,自己沒有做錯什麽,為何要悲傷的流淚?!此時此刻,玉慧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她要把母親接走,和自己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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