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眭依舊是站在那片已經凋零的樹下,每一次有人找蕭眭的時候,總是能在這裡找到蕭眭。
他們都知道蕭眭心裡在想些什麽,可是他們都不說,那道疤是蕭眭心裡的疤,但是只要蕭眭自己不說,他們就不能自己去揭開蕭眭心裡的疤。
蕭素看著日漸消瘦的蕭眭,眸子裡閃過一絲心疼,她慢慢走上前,輕聲喊道,“二哥,我回來了。”
蕭眭慢慢轉過身來,蕭素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蕭眭抬手輕輕拂去蕭素臉上的淚珠,“回來就好,哭什麽?二哥不是一直都在這裡嗎?”
“二哥。”帶著哭腔軟軟的聲音瞬間將蕭眭心裡的防線融化了,他歎了一口氣隨即將蕭素擁入懷裡,“小哭鬼,你再哭,二哥以後可是什麽事情都不依你了。”
“二哥!”
蕭素感受著自己後背處那充滿了力量的手,知道自己的二哥還是以前的那個二哥,正經中帶著一絲不正經,但是總能在她的背後為她撐起一片天空,成為她的力量。
原本她是享受不到這個待遇的,他的疼愛都應該屬於那個真的叫做蕭素的女孩,可是那個女孩跟她的哥哥一樣,善良且堅強,沒有他們就是沒有現在的自己。
蕭素突然推開了蕭眭,然後就在其他的不解或是震驚地目光中跪了下去,蕭眭的眸子裡帶著絲絲的震驚,“蕭素,你這是幹什麽?”
沒有走近的木念卿和千算子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千算子是不解,而木念卿則是震驚,他太了解有間九是個什麽樣子的人了,也知道蕭素其實並不是一個很剛強的人。
那麽繼承了有間九記憶的蕭素怕是更加兩人捉摸不透吧,可是現在這般的人居然下跪了,她對蕭眭的感情是真的深。
風無聲地吹動著蕭素的衣袍,她低著頭,蕭眭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他本來還是帶著寵溺地語氣突然變得冷淡無比,他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素低垂的頭,淡淡地說道,“你為何跪我?”
“我當初是怎麽教你的?跪天跪地,跪父母,我是你何人?”
“你為何跪我?”
“嗯?蕭素,你為何跪我?”
“你抬起頭,看著我!告訴我,你為何跪我?!”
蕭素似是回到了在素錦山莊的日子,蕭眭雖然對她好,卻不是盲目的好,他總是在自己犯錯誤的時候教育自己,其實後來明白的許多道理都是蕭眭教的。
為人處世,接人待物,都是蕭眭教的。
如今蕭眭這個模樣,還真是叫她有些害怕。
不過,即使這樣,她依舊得跪,她跪別人不可以,但是跪他蕭眭,蕭素和有間九都是心甘情願。無論有沒有算計和勾心鬥角,蕭眭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無法磨滅的事實。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蕭眭那板起來的臉,緩緩地說道,“能讓我心甘情願下跪之人,如今只有蕭眭一人,我欠蕭眭的,是人命,是恩情,亦是這六年來的兄妹之情。”
“此跪,兄長受之無愧。”
蕭眭看著蕭素臉上那淡然的表情突然就笑了,不過這笑並不是什麽欣慰知曉,而是完全是被蕭素那番話所氣的,是氣笑了!
他點著蕭素的腦袋,一字一句地說道,“蕭素,若是當初我知道會有今日,我便不會救你,我所救之人,不是讓她給我來下跪的。我捧在手心中養了六年的姑娘,不是用來給我下跪報答我什麽恩情的!蕭素,你明白嗎?”
“二哥。”
“你莫要叫我二哥,你若是跪我,我便當不起你一句二哥之稱。”
“那我起來,二哥是否當得?”
“你已然下跪,二哥已經當不起了。”
蕭素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糾結,她也從跪姿變成了坐在地上,她就好像是一個耍賴的小孩子,像極了那個得不到千年懷抱就在地上隨時撒潑的小孩子。
蕭眭瞧著蕭素那小孩子的舉動,依舊不為所動,但是心裡卻是化成了一灘水一般,這麽久了,依舊還是這麽一招,絲毫不見任何的長進。
除了會威脅他,還會些什麽?
罷了,自己寵出來的姑娘,自己不繼續寵著,還能怎麽辦呢?
蕭眭最後對著蕭素那賭氣的小臉無奈一笑,伸出手點著蕭素那鼓起來的腮幫子,“好了,二哥剛剛說笑呢。”
“哼!”
“怎麽?二哥如此讓步了,你還是要不依不饒嗎?”
“哼!”
“還是如此孩子心性。”
“就是!”
蕭眭看著蕭素這般模樣,知道她是故意的,自己說什麽怕是都無法叫蕭素起來了,既然她不起來,那就自己也坐下來就好了。
蕭眭一撩衣袍坦然自若地坐在了蕭素的身旁,“現在可滿意了?”
“二哥現在說話都是文縐縐的了,沒意思。”
蕭眭啞然失笑,伸出手狠狠地蹂躪了一下蕭素的頭髮,“怎麽,你二哥想要溫雅一下,你這個做妹妹的難道不支撐一下嗎?”
“支撐。”蕭素嘴上雖然說著支持,但是語氣中的那份漫不經心還是被蕭眭聽了出來,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形象到底在蕭素眼中是個什麽樣子啊?現在都這麽樣子了嗎?
蕭素不知道蕭眭心裡的小九九,其實她不是想要說蕭眭說話文縐縐,而是總是覺得這般的蕭眭比之以前少了一份灑脫,多了一份束縛。
紅衣的死給蕭眭帶來了太大的打擊,怕是蕭眭也給自己上了一把枷鎖。她知道自己無能將枷鎖打開,但是她還是希望蕭眭能和以前一樣活得自在一些。
心裡不自在,面上也要自在。
“二哥,我的小侄子還好嗎?”
“好著呢,能吃能睡,也不粘人。”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給他起名字啊?”
“還要再等等了。 ”蕭眭望著遠方,那裡是一片荒地,而那片荒地會在來年的夏季開滿鮮花,那鮮花會是紅色的,也會成為他們的見證吧。
“二哥,風諾現在在南越吧。”
“嗯。”
提起故人難免的傷感,可是蕭素卻沒有停下來,有些事情即使感傷,也得去面對,畢竟那不是假的,而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二哥,讓南宮誠和有間霖去南越吧。”
這一次蕭眭沒有回答蕭素的話。
蕭素自己自顧自地說道,“我似乎變得比以前殘忍了,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二哥,你說死可怕嗎?”
這句話似乎死被風帶走了一般,蕭眭用盡力氣去聽,也只是聽到一個死字,那個他一聽就會害怕的字,可是這一次他不能害怕了,他的妹妹還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