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全身鏡前,任小明雙手黏上發膠撥弄著自己昨天才剛弄好的三七分髮型,身上穿著新買的卡度尼西裝,嘴角壓抑不住心情地揚了起來,他不得不承認,人變好看後就連精氣神都被以前好,但更讓他感到愉快的恐怕還是接下來的見面......又能見到她了啊,他這麽想道。
接著他就出發了,乘地鐵來到了陳敏家所在小區附近的地鐵站,而後來到了陳敏家,也早就預先說好了,所以在他敲門後,陳敏父母毫不吃驚來開了門。
“任道......醫生,請趕緊進來吧。”
任小明面帶笑容點頭致意,盡管這對夫婦也發現了他外貌上的變化,但也沒多嘴什麽,更沒聯想到這個男人甚至對他們女兒起了心。隨後,任小明隨著他們來到了陳敏的房門前,那老父親走過去敲了敲門叫喚道:“敏兒啊,任醫生來了,你快開門吧。”
沒人回應。
再敲了好幾次門後,那老父親以為自己女兒是故意不理睬的,不由得有些發怒了起來,拍起了門來:“敏兒,趕緊開門啊!敏兒......”
“砰啦——”似乎有什麽脆弱的物體碎裂了,發出了清脆的聲音,陳敏房門外的三人霎時間感到了不妙起來,任小明更是臉色大變,顧不得什麽禮貌了,直接衝過去撞開了房門,房內空無一人,落地窗卻是碎裂了,出現了好一個大洞,卻恰好能容納一個人通過,冷風從窗外吹了進來,掠起了淡綠色的窗簾......
任小明已經隱隱感到了不妙,動作也跟著緩慢了下來,他又是不願又是忍不住地心情矛盾走了進去,來到落地窗前從十幾樓往下望去,見到了一個黑色的人影趴在血泊上,她穿著黑色的短裙,在鮮豔的血紅色對比下竟是顯得如此唯美。
腦袋一陣眩暈......
為、為什麽?任小明不能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不明白不能明白什麽,他整個人都已經心情混亂起來了,體內的血液循環似乎都隨之靜止了下來,雙手雙腳僵硬冰冷,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
隨著那對老夫婦的嘶吼聲響徹而起,一切平靜都隨之被打破了。
......
......
做完筆錄後,任小明走了出來,剛走出門口,那對老夫婦就衝了上來攔下了他,抓住他的衣領,歇斯底裡地向他質問道:“你到底對敏兒做了什麽?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她!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新買的昂貴西裝都被弄得凌亂了,任小明卻無力反駁,只能低著頭默默地承受著這對剛痛失愛女的老夫婦的發泄,門外甚至有好事的記者在興奮地拍著照,大抵明日的頭條就是某某逾美畢業生自殺身亡江湖騙子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這類富有吸引眼球的新聞標題了。
但他不在意,甚至懶得否認。
警察開始出來趕人了,他也因此得救,從別人的詰難中脫離了出來,心情卻完全沒有因此好轉,他麻木地走到大街上,忽地路過了一間小型理發店,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去,過了幾秒後竟是推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要剪什麽樣的髮型?要洗頭嗎?”
“光頭。”
“啊?”老板吃驚了。
“全都剃光。”
“......哦。”
雖然老板看得出這個男人似乎有些被打擊得失落的樣子,但也沒有追究太過而是照做了,畢竟有錢賺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特別是剃光頭也不太需要太多功夫。
不到片刻,那昨天才弄出的三七分帥氣髮型便完全變成了光頭了,
並不算高大的身材再加上光滑的禿頭一點都沒有彪悍光頭的氣質,反倒是像個看破紅塵的和尚。“謝謝。”任小明用微信付帳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收下了錢的老板撇了撇嘴道:“真是個怪人......”
他繼續在大街上步行下去,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已是傍晚轉夜晚的時刻了,氣溫更加冷了下來,他裹了裹不算厚的西裝,哈出了一口白霧氣,仰頭望天,自嘲地笑了笑。
他這到底是在搞什麽呢,這可不像是他啊......不就是個女人嘛,還是個認識了兩天的女人,明明沒什麽好傷心的。
“不會的,她才不會自殺啊......”他無緣無故想起了那副怪異扭曲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新娘畫,盡管讓一般人感到微微的害怕,但或許那便是她心中的美,她心中的希望......這樣懷著希望的人,明明連那幅新娘畫都還沒徹底完成,她怎麽會乾出自殺這種事呢?
那麽,她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若是自殺,因什麽而自殺?若是他殺,誰才是凶手?他抬起手想抓一抓自己的頭髮,結果隻摸到了光溜溜的腦杓,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沒有頭髮了。
“是誰說禿了也強了的,該死......”他又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便是此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被嚇了一跳往前快走了幾步才轉過身去,同時把手伸進了褲袋裡捏住了符咒,畢竟他作為捉妖天師這點警惕還是有的。
“哎呀哎呀,別緊張嘛。”出現在他視野裡的是一個穿著白西裝、戴著白色禮帽的男人,頗是英俊,見到任小明如此警惕連忙抬起雙手微笑著做出沒有惡意的樣子,“其實我建議你換上威可多牌子的西裝啊,說不定這樣就會變得更幸運些呢?”
這騷包的樣子跟自己那大表哥有的一比,同時任小明也認出了他的身份:“妖怪?”
“準確地說,是魃鬼,你可以叫我約翰。”
“魃鬼......”任小明更是神情凝重了起來,他也多多少少聽過魃鬼的名聲,所以知曉魃鬼在妖怪中是屬於絕頂的品種,至少從危害性上來看是這樣。
約翰搖了搖食指,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別誤會,我可不是要找你打哦,任天師你現在是不是很煩惱呢,或許我能解決你的困難啊。”
任小明冷笑道:“你又知道我的煩惱是什麽?”
約翰微笑回答:“我可以替你復活那個叫做陳敏的女人。”
“......”任小明一時間呆住了,隨即卻是勃然大怒了起來,“別開玩笑了!複、復活這種事情......”
“我能做到。”約翰誠懇地道,“我真的能做到,只要你願意。”
“......你有什麽目的?”
“哎呀別把我說得這麽邪惡嘛,沒有任何意圖哦,也不需要你付出什麽代價,畢竟......嘿嘿,我是個助人為樂的好人......哦不,好妖怪嘛。”約翰臉上笑意漸濃,“不瞞你說,我一直致力於培養人與妖怪和平共處的氛圍和環境,並一直為此而努力,這不是想幫助人類讓你這個捉妖天師改變對我們妖怪的感官嘛。”
任小明露出了一臉“你他媽別瞎幾兒扯淡了”的表情。
“不過有一個壞處,那就是她可能以後都以吃人肉為生。”
任小明便明白過來了,死死地盯著他:“你所說的復活,就是把她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魃鬼?!”
“嗨,也用不著這麽歧視魃鬼吧,這好歹是一種長生不死的一種方式啊,頂多要吃些人肉罷了,會慢慢習慣的......你看自古以來都死了那麽多人,偶爾吃一兩個人怎麽了?又不礙著種族繁衍。”
任小明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滾!”
“喂,你想清楚啊,現在她還能復活,再過幾個小時就連變成魃鬼的機會都沒有了......頂多是改變以前的生活飲食習慣罷了,有什麽不一樣嗎?”
任小明不由沉默了下來,接著又問道:“就不能是......別的肉嗎?”
“豬肉嗎?牛肉嗎?”約翰冷笑,“倒是可以頂住一段時間,但你們捉妖天師一定沒有具體調查過魃鬼的社會生活,魃鬼吃人肉不僅僅是補充能量還具有滿足精神的功能,我倒是認識個魃鬼能以這樣堅定意志力維持了百年的生活,但你確信陳敏做得到嗎?”
“也就是說也可以不吃人肉?”任小明隻認準了這個重點。
“......是。”
任小明輕輕吐出了口氣:“你到底需要我付出什麽代價,說吧。”
“真的沒有......好吧,如果非得讓你相信我才行,聽聞你可是靈寶派的傳人?也許以後能有用得上你的時候。”
任小明默然了片刻:“......曾經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