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迷人的小姑娘。”涅加爾輕聲低語。
　　“涅加爾大人，不要、不要傷害她……”梅耶的聲音越來越小，頭顱垂下。
　　“咦，我來了之後，傷害過誰嗎?”涅加爾輕笑兩聲，“轉生之卵是因你的願望才開啟，獻祭的決定也是你才可以做出的呀?你最濃烈的欲望，難道不是活下去嗎?”
　　涅加爾看了看林奇，又轉過視線，直視前方道:
　　“這世界上隻存在一種常量，一種萬能表述，一種真理，那就是因果關系。
　　“人類以為自己可以選擇，然而大部分選擇都只是強者給予弱者的幻覺。
　　“正是因為對因果的無知，人類才被其奴役而不自知。
　　“因果的洪流卷過之時，人們只能隨波逐流，無法理解超出自己智識的事物，只能被動接受，直到被徹底淹沒。”
　　她低頭看向梅耶:“現在你有了一個選擇的機會，可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而不是作為因果鏈條上盲目的一環而已。相信我，這很罕見。”
　　“爸爸，好冷。我什麽時候才能再看見東西?媽媽什麽時候能回來啊?”菲歐娜的長發隨風飄動，小女孩站在原地，對著之前聽到梅耶聲音的方向。
　　“菲歐娜，對不起……對不起……”
　　梅耶抬眼乞求地望向涅加爾:“主人，涅加爾大人……”
　　“自己的決定自己做！”涅加爾聲音轉冷，“不要裝作是無能為力或者為自己找借口了！你的靈魂已經和魔非常接近了，等肉體崩潰的那一刻，應該會被帶入魔的領域，最終同化失去自我。”
　　梅耶的頭顱無力地側躺著，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女兒。
　　“吉塞拉?我是你的哥哥希格爾德的朋友，我答應他要照顧你的。”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啊！原來是菲歐娜啊，你和吉塞拉當時可真像。”
　　梅耶眼眸開始渙散:“是我……拋棄了希格爾德;是我放置的雕像，布置的祭儀……為了改善我因病越來越虛弱的身體;是我、是我害的吉塞拉變成那樣的，我無視了布置祭儀之後，她的神智一天天逐漸的變化，只因為我相信祭儀可以讓我活下去，我怕死……我實在太害怕了。希格爾德，吉塞拉……對不起。”
　　“菲歐娜……祭儀已經沒了，你的眼睛會慢慢好回來的。關於媽媽……對不起，媽媽不會回來了，是我騙了你。爸爸現在……也要走了。”
　　“爸爸！媽媽是死了嗎?你怎麽了?是因為我嗎?我不會再任性了，我可以一直看不見的，你不要走……”小女孩忍不住哭泣起來，又再次摸索著向著梅耶而去。
　　“菲歐娜，好好活下去，要幸福……”
　　梅耶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平和放松起來，模糊的眼眸慢慢閉上:“原諒我。”
　　“你做出了選擇。時間到了，因果之鏈已斷。”涅加爾的聲音響起，不再甜膩，而是毫無感情。
　　“那麽，赫爾曼·梅耶，永別了。”
　　巨大的靈體漩渦卷起，林奇的視線一片模糊。能量弦的感知裡，世界仿佛被源力浸透而扭轉的曲率漸漸平複，能量的海嘯逐漸消失。
　　再看清的時候，天地異象消失，殘陽的晚霞裡，一切仿佛都安靜下來，只有菲歐娜的哭泣聲在回蕩。
　　…………
　　當晚，之前匯合點的小教堂。
　　源力究竟是什麽?林奇坐在長椅思索著，對源力的構成產生了深深的疑惑。涅加爾的能量漣漪……如同海嘯。空間交疊之處又是什麽?世界被源力之海扭曲了?
　　“林奇，你沒事吧?”比安卡跪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扭過身子，雙臂環抱搭著椅背，下巴靠在胳膊上，望著林奇，“我莫名其妙就昏過去了，最後總感覺好像看到一片鮮紅。太奇怪了。”
　　林奇搖搖頭:“我沒事。只是在想今天遇到的這一連串怪異的事情。”
　　阿圖爾向後靠著椅背，側過頭道:“我也感覺最後看到天地變成一片鮮紅。最怪異的應該是齊格勒執事……他為什麽要自殺?”
　　林奇旁邊坐著的洛拉有些情緒低落:“我……我不該任性的。如果不是我非要跟來，齊格勒執事也不會……”
　　“沒有的事。”林奇出聲打斷:“齊格勒執事沒有自殺。他……非常英勇，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洛拉看著林奇堅定的目光，想到了之前兩人一起經歷過的危險，輕輕點了點頭。
　　“沒錯，那兩個士兵也像是被自己的武器攻擊了，也許是什麽特殊的魔法。”比安卡目光轉柔，看著遠處睡在爐火旁地鋪裡的紅發小女孩，“萬幸的是，菲歐娜救回來了，可惜吉塞拉·梅耶仍然不知所蹤。”
　　“嗯。萬幸菲歐娜沒事。”洛拉也溫柔地看著熟睡的小女孩，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教區的軍隊正在搜索，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梅耶夫人。他們把赫爾曼·梅耶的屍體也帶回去了。太奇怪了，梅耶的屍體居然毫無異狀。我們可都親眼看到他變成那種長手長腳的怪物啊！”阿圖爾舉手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
　　旁邊的洛拉用手背輕輕拍了拍林奇的肩膀，小聲道:“奇跡委員會這次並沒有來。”
　　“嗯。”林奇點了點頭。如果單說變成怪物的梅耶倒也沒啥，這個世界被魔法影響的生物很多。但是天地異狀，能量漣漪的暴走，以及所謂的“天使”涅加爾，她那仿佛超出常理一樣的“遠近法”移動方式……
　　“也許他們過一段時間會來調查。”林奇也小聲道。
　　比安卡看著兩人低聲交流，又轉回身子，坐回椅子上，頭也不回道:“沒想到一個沒有預估戰鬥的D級任務會遇到這種事情。赫爾曼·梅耶真的是獻祭邪神才被變成怪物的嗎?邪神什麽的，難道真的存在?之前怎麽沒看書裡記載過?”
　　林奇想著涅加爾說的關於拋棄人性，用魔填滿空隙來超越凡人的說法:“也許吧。也可能部分出於他自己的意願。”
　　這時，一名教士走來:“阿洛伊西婭聖武士，車備好了。”
　　洛拉起身:“我先回去了，得快點和教區匯報。”
　　“我送你。”林奇使了個眼神，也站起身來。
　　“謝謝。”洛拉回了一個“了解”的眼神。
　　比安卡扭著頭向後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唰地打開一本書看了起來。
　　剛想說話的阿圖爾見狀，也默默地坐遠了一些，掏出法術書看起來。
　　出了教堂門，洛拉看周圍沒人，沒有直接前往遠處的馬車，而是輕聲和林奇交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