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漫著黑霧的恐怖巨手橫於天空，寸寸捏緊，近乎將掌心中的青年握成齏粉。

“好！”

“看這無恥小兒還敢猖狂！”

見此狀，眾多被黑霧誤傷的黑袍弟子紛紛開口叫好，不善的目光匯聚於上方，想看清楚對方是怎麽死的。

咯吱咯吱。

蘇小閑聽著自己骨頭爆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額頭上青筋虯起，滿臉漲紅，思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大殺傷力的神通……

挨個將自己熟悉的劍法在腦海中過一遍，他緩緩閉上眼睛，眼前的戰鬥已經打破了蘇小閑對修士鬥法的認知。

在以前，只要自己的劍足夠快，就能瞬間貫穿敵人的頭顱，講究的是技巧上的博弈。

而現在的情況，卻讓他聯想到了真正的仙人。

怪不得白盾要控制這些大修士的出手，抬掌便是一片天，覆掌可碎半座城，在這般浩瀚偉力之下，普通人很難有什麽反應的機會。

他們壓根就不是人，而是一尊尊行走的天災。

“我會什麽……”

握住木劍，蘇小閑在濃鬱的窒息感下沉思許久。

清風劍法，東嶽劍典，雲十二劍法。

將所有劍招都在心裡試過一遍，毫無所得，耳畔卻響起一聲輕輕的提醒:

“再想不起來，你就要死了。”

蘇小閑沒辦法做出扭頭的動作，但依舊能聽出是劍靈的聲音。

“想起什麽?”

“忘掉那頭孽畜帶給你的一切，重新把劍，握起來。”少年突然歎了口氣，嗓音裡蘊著許多複雜的情緒，若是蘇小閑能看見他的臉，便能發現對方眸光的深邃。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動靜的系統重新響動起來。

【狀態:極度饑餓！】

【狀態:極度饑餓！】

或許是自己太久沒有進食過真正的食物的原因，它像是在沒話找話的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若不是它提醒這一遭，蘇小閑差點把那抹濃濃的饑餓感當作身體本該存在的一部分。

少年口中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明白，可當這些字連成一句話，蘇小閑就有些迷糊起來，再加上冰冷的提示音擾人心煩，所以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道呵斥:“別吵！”

隨著呵斥，系統的提示音居然真的戛然而止。

在蘇小閑視線看不見的死角處，唇紅齒白的少年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乾的不錯。”

緊接著，他半蹲的身姿緩緩站起，伸了個懶腰，略顯慵懶道:“作為獎勵，我就勉強幫你回憶一下吧。”

說著，他輕飄飄的鑽入了蘇小閑的體內。

“抬手。”

“抬不動……”感覺著身軀內突然多出的暖流，蘇小閑無奈翻了個白眼，自己都快被捏碎了，還抬個屁的手。

“手裡握著劍，誰敢擋你?”少年的語氣中突兀多出一抹乖張跋扈，強行接管了蘇小閑對自己手臂的操控權。

唰！

一道青芒掠過。

碩大手掌上倏然多出一道口子，凝實的掌心處，幾縷黑霧潰散著逃離。

不遠處，腳踏黑龍的聖女面色微變。

雖看不見那隻龐大手掌中發生的情況，她卻能感知到自己靈力的消耗正在逐漸變大。

“發生了什麽?”

無人回應。

蘇小閑的腦海裡正回蕩著少年的狂笑聲:“砍砍砍砍砍！！！”

“我特麽砍誰啊?！”他握著木劍，一臉懵逼。

“斬盡世間一切不平，不順眼，不喜歡。”

“斬滅胸間戾氣，念頭不通達，呼吸不順暢。”

“斬向當斬之物！”

少年像個瘋子似的高喊，

控制著蘇小閑朝身前一頓亂劈。劍氣肆虐，劍罡縱橫。

直到整個黑霧大手掌猛然崩塌，視線間重回光明。

一劍斬出，天際便多出一片繁星。

待天色灰暗，宛如暴雨即將傾盆的前夕，風聲蕭肅，似有萬劍齊鳴，怒號聲不絕於耳。

“他破天，我破雲。”

“持劍者，當不弱於人！”

罡風自臉頰拂過，肅殺之意驟然擴散，蘇小閑看著天地變色，隻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頭皮發麻。

下意識的揮動著手臂，卻全然沒有發現，那少年早已飄出了自己的身軀，立在身後三尺處默默看著。

看著蘇小閑狀若瘋魔般朝黑裙女子殺去，他低聲喃語:“想起來便好。”

風驟停，漫天黑霧驟凝。

那是雨勢匯聚到了極點，隻待一聲令下，便是一場將妖山都淹沒的劍雨。

“過來，讓我刺一劍。”

蘇小閑腳踏長空而去，注視著冷冷看來的黑裙聖女，忽然抬頭看向天空笑道:“錯了，是很多劍。”

西嶽聖女抬眸朝天上看去，下意識抬起手掌微微遮住視線，這劍光有些刺眼，收回目光，她靜靜打量著不遠處緩緩朝地面落去的青年。

依舊是如螻蟻般的金丹初期。

那股莫名的凌厲，來自對方手中的木劍，被青光包裹的黯淡劍身裡蘊藏著天雷般的轟鳴。

即便在那劍罡延伸到二十八寸時，依舊未能讓她有絲毫動容，別說這只是元嬰中期的實力，哪怕是元嬰大圓滿的三十六寸又如何。

外物，終究只是外物而已。

可現在聖女的想法卻有了些許變化，只因在她眼中，身前這道身軀似乎已經融入了漫天劍雨之中，渾然一體。

借用旁物的力量，卻能用得像是自己的東西一樣，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本事。

罡風呼嘯，沾滿塵土的白衣怒拂，蘇小閑立於山頭之上，眼前便是那軀體比參天大樹還要粗壯的黑龍，在這畜生面前，青年修長的身軀顯得無比渺小，斜提著木劍，臉上略顯疲態，眼中卻含著一抹刺眼的光芒。

聖女看不到的地方，青年的身後還有一道稍矮的身影，同樣是一裘白袍，和前者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明眸皓齒，眉如彎月，少了幾分英氣，多了些許陰柔，白皙臉龐神色淡漠，負手而立。

不知是不是巧合，兩人同時抬頭朝著龍首上的纖細身影看去。

天空中突然炸開一道雷鳴般的轟響，那是來自上萬柄飛劍的怒嚎！

諸多黑衣弟子早已被眼前這一幕嚇得面無血色。

本以為聖女伸手就能碾滅的螻蟻，現在好像在搞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金丹境界，憑什麽能牽引天地變色?

幾個金丹長老更是面面相覷，莫非自己等人是假金丹?

“落。”

蘇小閑似有些乏了，手掌朝著虛空中輕輕一按。

做完這個簡單的動作，他腳下忽然一個踉蹌，無盡的空虛自腳尖朝全身蔓延，那是體內靈力被抽空的前兆。

少年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他，手掌卻輕飄飄的從對方胳膊上穿過，他略微一怔，無奈收回手揉了揉鼻尖，苦笑道: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廢物。”

歎了口氣，他看著空中有第一柄劍落下，眼中掠過一絲落寞，轉身鑽入蘇小閑的體內，將這具身軀撐起來，淡淡道:“別睡了，睜開眼看清楚，這是你的劍法。”

雲十二劍。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分別喚作百劍，千劍，萬劍破雲。

蘇小閑眼神恍惚，耳畔嗡鳴，視野中有無盡的青色絲線自天際墜落，起初還稍顯細碎，緊接著便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這一幕，他突然發覺有些眼熟。

是那種刻印在骨子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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