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宋毅潛心教學,挑出後世醫學中不那麽驚世駭俗的部分傳授。醫學是一門浩瀚精深的學科,為了盡快讓少年們具備獨立治病的能力,宋毅一面教基礎知識,一面教臨床實用知識、技巧,又精心編著教材,每日裡還得以身作則強製少年們鍛煉身體,一時間忙得昏天黑地。
當然,醫學的內容實在太多,無論怎麽速成,少年們一時半會兒也沒有獨立治病的可能。倒是也跟著宋毅學習的劉郎中等十來名郎中,本身基礎雄厚,再得宋毅點撥,水平可謂突飛猛進,用劉郎中的話說:換了人生。
兩個月之後,宋毅進京赴考,孫堅、劉郎中等都要跟隨,宋毅一一答應,又極力勸說沈憐柔,幾乎是半強迫地拉著她上了馬車。
因為宋毅擔心宋江起事波及巨野。他不記得宋江有沒有打下巨野,也不能確認宋江起事的時間。雖然就算宋江攻破巨野,應該也不會傷及沈憐柔,但沈憐柔是宋毅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怎麽敢把沈憐柔的安危寄托在萬一上。
西門外,宗南泉和晁衝之等親自送行,李舉人周秀才等士紳也來了不少。李舉人奉上一杯酒,感慨道:“本應祝你高中,從此鵬程萬裡,我濟州繼晁氏諸公後又出一位名臣,只是這樣的話,天下人固然幸甚,我濟州卻失去一位名醫,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了。”
宋毅接過酒杯:“謬讚了。小弟不敢苟同,一名醫何足道哉。”
“哦?”不單李舉人,周圍送行者都來了興趣。
“我一人便再厲害,又能治幾個病人?所以我大力教授學生,如果他們都學有所成,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濟州多了百位名醫,豈非遠勝我一人?”
宋毅一飲而盡,對士紳們問道:“諸君可知一家惠民藥局年利幾何?”
惠民藥局是官辦售藥機構,眾人都看向苟醫長。
這位苟醫長一直稱病告假,實則在家中看病賺錢。但宋毅的大名在濟州實在過於響亮,尤其是楊瀆林秋山都或直接或間接死於他手,嚇得苟醫長戰戰兢兢。他自知屁股不太乾淨,想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前來送行。
見大家都看自己,苟醫長答道:“熙寧九年太醫局開辦第一家惠民藥局,首年便獲利三萬五千貫,此事震動開封,人盡皆知。現在劃歸太府寺管轄,藥局增至七所,據說利潤更勝當初,總計年利有40萬貫上下。”
賣藥竟然這麽賺錢!除了宗南泉晁衝之這種見過世面的,一乾鄉巴佬士紳無不嘴巴微張,眼睛射出羨慕的光芒。
想了想,苟醫長又補充道:“朝廷設立惠民藥局初衷隻為救濟平民,所以一貫對赤貧者免費施藥,對平民百姓則低於市價售藥,隻對富者售賣高價。”
惠民藥局都設在開封府和一些特別大的城市,濟州人自是不知其經營方式。聽說這種敗家式賣藥都能大賺特賺,一些士紳的眼珠子都紅了。
見到這些土包子的神色,宋毅心中暗笑。
看病吃藥是剛需中的剛需,比房地產還剛得多。甚至有時候吃飯都可以草根樹皮地湊合,唯獨治病實在無法自己湊合。
後世醫療體制那麽發達,某tian系照樣賺錢,何況在這個信息閉塞、流通困難、醫療極度落後的時代,診所藥鋪近乎半壟斷,藥物想賣什麽價就賣什麽價,想不賺錢都難。
不然怎麽可能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真以為隻憑美好信念,醫生便能跟宰相相提並論?
而且這40萬貫年利潤只是史書上記載的,
實際上由於同樣史書有載的、整個藥局無所不在的貪fu,真實利潤應該遠高於40萬貫。依宋毅猜測,數字翻上幾倍甚至十幾倍都不稀奇。 見宋毅面帶微笑,李舉人心思機敏,隱約猜到了一些,不由問道:“宋先生可有見教?”
宋毅反問道:“各位現在能理解楊氏有交子鋪、鹽鐵糧多種產業,為什麽還要在各地開設濟仁堂了吧?”
一位年老的員外恍然道:“原來如此,敢情濟仁堂賺的錢不在交子鋪之下。”
“對,交子鋪還要想方設法讓人借款,而濟仁堂只需坐等病人上門,乖乖地高價買藥,實在是厲害。”
士紳們議論紛紛,眼珠子更紅了。
宋毅抬手止住議論,對眾人說道:“我意與諸君合辦連鎖醫館,諸君意下如何?”
連鎖醫館?眾人眼睛一亮,李舉人問道:“連鎖何意?”
“楊伯求的濟仁堂其實就是連鎖醫館,惠民藥局也是。”
“好!”李舉人拊掌道:“濟仁堂我不屑為之, 但開辦咱濟州自己的惠民藥局,實在是好事。”
“對對,又賺錢,又惠民,何樂而不為。”
士紳們頓時雀躍起來,直到此時,他們才覺得跟隨晁氏和府衙救災不虧。
晁衝之笑眯眯地不說話,卻拿眼看了看跟隨自己而來的管家。
管家立即會意:開醫館是救人的善舉,救人的時候順便還能賺錢,自然是要參與的。
士紳們熱烈地商議了一會,發現了問題:開一兩家醫館問題不大,從濟州醫學裡撬幾個快要畢業的醫學生,再高薪聘請一兩位名醫壓陣,基本上就能把架子搭起來。可要按宋毅所說“連鎖”,哪來的這麽多醫生?
即便到了9012年,醫學院校無數,仍然醫生短缺,更別說1118年的大宋了。
宗永一直站在老爹身邊裝乖寶寶,此刻聽士紳們說來說去都不得要領,忍不住說道:“你們都忘了那一百名少年學徒?他們可不光是學了打擺子的治療,疾疫結束之後,他們還一直跟著學醫,其中絕大部分還正式拜了師。”
士紳們恍然大悟,疾疫結束後,宋氏醫館的少年就淡出視野,誰知宋毅悄無聲息地竟然把這個最重要的準備工作做好了。
眾人轉頭看向整齊列隊站在一側的百名少年,目光火熱,就像看著一百尊金人。
少年們身側是十來名年長的郎中,其中歲數大的已經有五六十歲。這幾位都是被宋毅醫術折服,也跟著宋毅學了足足兩個多月的。士紳們看著他們的目光更為火辣,恨不得馬上把這幾位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