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冰看著那破碎的結界,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轉眼看著依舊還漂浮著半空之中的寧苦,眼中滿滿的憤怒。
“混小子,還不醒來,連你也欺負老娘是吧!”
怒上心頭也是不管什麽禮儀矜持,秀小的腳踢著石子,暗暗罵著。
《夢華》司圭神的必修功法之一,雖是造夢,卻蘊含因果大道。
一場大夢橫空,接萬千因果於身。
寧苦初練《夢華》,沈若冰本以為他只會大夢一場,見真識我,明晰本心,返樸歸真,能夠真正的看待自身。
但寧苦卻是執念太深,身上因果也是太大,初練《夢華》竟能勾連現實,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至親家屬,一疏多日而來的苦悶。
但這世上,有利必有弊。
寧苦見了親人,但《夢華》接連現實,寧苦身上所勾連的,這世間第四位“神”的無邊神性直接加諸到寧苦夢境之中,完善升華了寧苦的心魔,靡靡之音的力量大大的提升。
沈若冰本是認為他完全沒有問題,便是沒有馬上的阻止,畢竟寧苦此前的作為真的是讓人吃驚。
但寧苦心中破綻實在是太大,寧苦自己又是一直不敢面對。
所以便是造成了這般大亂。
讓人唏噓。
沈若冰與江匡臬合力將寧苦身周的黑色漩渦打破,便是將寧苦心中的心魔打善不複了原本的強盛。
但,如若寧苦真的要醒卻還是要靠自己。
心魔這般事情,本便是要靠自己。
旁人或許可以幫你打破一些桎梏,但你若是不悟,終究隻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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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苦夢中
混沌無型,不分上下。
寧苦著一身白衣,靜靜端坐著。
對面,著一襲黑袍,相同的面龐,卻滿是戾氣。
“呵!你倒是好運氣”黑袍“寧苦”冷哼著,看著寧苦面色不善。
方才他幾近要吞噬寧苦,卻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住了寧苦的魂體,阻止著他。
甚至於到了最後,又有一股力量的加入徹底的湮滅了他的力量。
呵,本便是要贏了,現在卻要坐在這裡。
“是啊,運氣真的是好啊!”寧苦也是沒有矯作,大大方方的認了。
對面的是自己的心魔,謊言謙虛什麽的沒有任何的意義。
通紅的眼盯著寧苦,沒有話語,直撲向寧苦面孔。
寧苦也沒有躲,坦然的面對著。
眼中閃過迷茫。
駭人的煞氣透體而出。
眼眸瞬時被染紅,重回到了那苦寒之地,回到了戰場上。
戰鼓擂,兵戈接。
寧苦戴著頭盔,拄著青峰,看著不斷有狼煙升起,血氣縱橫的戰場默默無語。
“來吧,再來一次,再做一次選擇吧!”黑袍沙啞的聲音在寧苦耳邊響起。
“那便是來吧”寧苦看著這戰場,心中默默的下定決心。
“報~~~~”耳邊響起了斥候的呼喊聲。
寧苦正了正顏色。臉上端起了嚴肅點表情。
按了按手中青峰。
“何故”寧苦聲音再無溫潤的意味,沙啞而鏗鏘,似金屬摩擦般的刺耳。
“西戎……”
“不用說了”寧苦站在營帳裡望著偏紅的天空,“走吧”披上甲胄。
呐喊,慘叫,血肉翻飛。
“呼~~~”寧苦站在城牆之上,
長長的喘了口氣,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報~~~~”耳邊又是響起了斥候的呼喊聲,寧苦眉頭皺了皺,心中愈發的緊張,手心泌出汗來,有些顫抖。
“告訴二營營長寧德,哪怕是戰至最後一人,也是要守到明日早晨。”聲音鏗鏘有力,話語方吐出來,身周氣勢瞬時一變。不負軟弱,鐵血悍氣之濃,旁人站在一側,不由的寒顫。
寧苦抿了抿有些乾涸的嘴唇,接著道“還有,告訴寧德,便說是我寧苦說的,他家以後永遠姓寧。”
“哼!死性不改”心底深處,黑袍暗暗罵著,這般拉攏人的手段,讓他惡心。
寧苦眼中神色不變。
“保衛疆域,軍人本責”冷冷的哼道卻是不知道再說與誰聽。
“那你便是繼續這般下去吧!”黑袍笑的有些陰險。
寧苦若是沒有真正的克服心魔,那這具身軀便是自己的了!
寧苦痛苦的合上眼,腦海裡緩緩浮現起那日的染得血紅的天空,屍堆上呱呱亂鳴這的烏鴉,傷兵營旁枯樹上目光爍爍的禿鷹。
長長的喘了口氣,看著自己的手,緩緩握緊。
冷著臉轉身便是走了。
兵者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雖隻是夢境,但寧苦的性子,卻絕不容許著馬虎。
看著壘了一桌的卷軸,默默一歎,輕車熟路的打開,批閱。
寧苦能力不弱,要看的,要處理的情報自然也是不少。
嗯
撿起一份公文,鼻腔裡哼了一句,嗅著空氣之中的彌漫著的血腥味,思索了一陣,輕輕放在一旁,處理別的公文去了。
夜半,看著無論何時都是這般皎潔的圓月,臉色莫名的變換著。
這月,應當是血色的啊!
起身,在營帳中不停踱著步。
忽然停在一木架旁,眼前的是一組完整的青銅編鍾。
這本是一西戎貴族的收藏,攻打時被寧苦的部隊發現了,收進了倉庫,後來被寧德發現了,擅自送到了寧苦營帳裡。
修長的手指在那精致的花紋上慢慢滑過,嘴角難得的勾起了一道微笑。
猶記得當日,寧德將這編鍾送到嘴角營帳裡時,自己還是罵過寧德,寧苦的部隊雖然都是寧家的子弟兵,但寧苦早在出征時便立下了規矩,戰場所得皆為公家,在戰役結束時按照軍功在做分配,不會有一絲偏頗不公的存在。
寧德這般行為已經是壞了規矩,寧苦當日也是罵紅了眼,狠狠地教訓了一下自己的愛將。
但寧德那日卻隻是憨憨的笑著,直說倉庫滿了,這編鍾馬上便要扔掉了, 他看這精美,便是送了過來。
寧苦打罵了一番,這家夥還是這般憨憨的笑著,眼神飄忽著好像要說些什麽。
寧苦在京城,那群紈絝堆裡混跡了這麽久自然是看得出他是要求上些什麽,心中更是惱怒,還沒等他張開嘴便是將其趕走了。這惱怒之間竟是忘了這編鍾,接連幾日又是戰事吃緊,更是不在意這東西,竟然留到了現在。
鐺~~~~
修長的手指撥拉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還是不錯
想著,輕輕奏起了樂章,嘴裡吟唱道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①饣髏摹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厚重的鍾聲伴著輕冽的吟唱聲,順著風慢慢飄蕩開來,吹進了每一位戰士的耳邊。一股傷感油然而起。
或許戰士們不懂這有些晦澀的詩詞,但那聲音中那無法磨面的深重的憂傷,卻是沒有任何人會比他們更加清楚,明白。
喧囂聲慢慢小了,足足千人的軍營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風中飄蕩著的,隻有寧苦輕冽的吟唱聲,傷病營中無法抑製住的低低的痛苦的呻*吟聲,還有那枯樹上惱人的呱呱的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