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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水生背著書包,準備去教學樓辦公室把數學卷紙交給朱曉蘭老師。
經過教職工住宿樓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樓道走下來。
因為是星期天,羅淑敏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換了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手裡照例抱著一本厚厚的書。
彼此注意到對方。
陳水生先開口:“這麽巧,我正準備去找朱老師把試卷還給你,現在遇見你,正好物歸原主。”
羅淑敏微微點頭:“還好你沒去,我媽沒在辦公室。”
陳水生把試卷遞過去,順帶遞過去一本軟冊子:“這幾套試卷幫我大忙了,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想請你吃頓飯吧,學校又不允許。”
一臉矜持的羅淑敏噗哧一笑,接過試卷,發現裡面還裹著一個小冊子,愣了一下,見陳水生朝她笑了笑,她的心莫名的跳起來,心想:這不會是傳說中的情書吧?秋燕就是這樣和祝成才聯絡暗號的。
如果是,怎麽辦?那我偷偷的丟掉。
可一想到陳水生專門來送還試卷,又想起送傘那個夜晚,她回道:“你真幽默,等你考起複旦大學,可以請我吃飯,那時候學校可管不到了。”
“好啊,就這麽定了,你這裙子真漂亮,不過沒有你笑起來真好看。”
陳水生說完,揮揮手離開。
不離開不行啊,羅同學剛才的笑容,讓他想起丟失的純真年代。
他要仔細的回味。
羅淑敏被陳水生誇了一句,愣在當場,抱著試卷,莫名的跑上樓去。
朱曉蘭坐在沙發上,正拿著一本《青年文摘》打發時間,見女兒去而複返,奇怪道:“怎麽回來了?不是說要去新華店買資料嗎?”
“那個……我……忘了帶書了。”
羅淑敏快步走進她的小房間,卷紙掉了一張都不知道。
朱曉蘭順手撿起卷紙,默默的發了一會呆。
羅淑敏把門反鎖上,打開房間的燈又關上,來到書桌前把台燈打開,小嘴輕咬,把桌子下的垃圾桶拿出來。
“如果是情書我就撕了丟掉。”她小聲嘀咕:“都要高考了,還做這種事,真是太幼稚了。”
但是,她覺得心跳得有些厲害。
因為成績和家庭的原因,她從未被人追過,也沒有哪個男生能入她的眼。
第一次收到情書這種事,少女時代,躺在床上的時候難免會幻想。
拿起試卷裡的軟冊子,回頭確認門被反鎖上,她才用左手遮住眼睛,光從指縫透出來,右手把冊子打開。
哪裡是什麽情書:冊子裡面,全是這幾篇卷紙的歸納和題型總結,其中標注了哪一種類型的題高考可能會比較大。
“呼。”羅淑敏放下左手。“什麽嘛……”
心裡空空的,忍不住翻看起冊子:“數學那麽差,還歸納總結,他以為自己是出題老師啊……數列?這題哪會考嘛。”
“篤篤篤!”
門輕輕的被敲響。
羅淑敏下意識的把小冊子丟進垃圾桶,然後覺得不太對,又伸手去撿起來,忙著把門打開。
“媽?”
朱曉蘭看著神色慌亂的女兒,面容帶笑:“你卷紙掉了一張,淑敏啊,周末休息,適當的放松一下也挺好,要不去訂個電影票,我陪你看泰坦尼克號?”
“媽,等考完試吧,我聽看過的同學說騙眼淚得很,我怕自己忍不住,
再說,那電影都是兩人去的,我和你去,怪怪的。” “怎麽?想找個男朋友啊?”朱曉蘭走進來,順便給女兒倒了一杯水,“試卷陳水生還回來了,這冊子是?我能看看嗎?”
朱曉蘭說話的語氣並沒有絲毫的霸道和凌厲,反而如沐春風,只是好奇的樣子。
她也曾年輕過,知道女兒這個年級腦袋裡的青春是什麽顏色。
但她更是受過極好的教育和心理學,一直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兩個不同的身份。
“是他做的試卷歸納總結,我還沒看呢,媽,你說他會這麽好的學習方法,怎麽數學就差著一隻腳?”
羅淑敏把小冊子遞過去,心裡莫名壓著的石頭一松:幸虧不是情書。
朱曉蘭認真的翻看著冊子,說道:“讀書是一個啟智開化的過程,可以通過積累來緩慢提升,數學甚至整個理科,學習的人分為入門和不入門,有的人永遠徘徊在門外,有的人呢,會在某一天突然理解,這種例子並不鮮見,小學讀書不行,初中一下就厲害了,或是初中不行,高中就厲害了,有的甚至要進入大學才會突然變厲害,尤其是大學微積分這門學科,能開啟理科的智慧,算是給數學差的人一個重新學習的機會,與之相反,有人小學很優秀,讀著讀著成績就差了,這是一個退門的過程,這個陳水生數學一直很差,總體成績還能進入學校前列,說明他本人並不笨,可能是因為高老師的原因吧,具體我也不便多說,咦?陳同學居然在後面預測了幾道大題。”
朱曉蘭把冊子放在羅淑敏面前,表情有些異樣:“看來他倒是沒忘記我的苦心,想要以這種方式來感謝你。”
“媽……他數學那麽差,還能預測題?”羅淑敏一臉不信,心裡卻是在想:這個比情書什麽的有誠意多了。
“那可不一定,他們班還有個數學天才呢,只是其它科目成績太差,可惜了,我不打擾你了,你的時間自己支配。”朱曉蘭轉身走到門口,把門帶上,想了想,拿起電話:“高老師啊……我想給你打聽個情況……”
晚上,陳水生在做作業,老K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疲憊,身上有酒氣,鞋子不脫就躺在床上。
“老K,怎麽了?”老K忽的起身,感慨道:“前幾天不是給我媽掛專家號沒掛著嗎,我今天請醫院掛號護士吃飯,送了一條煙和一瓶酒,終於約了個專家號,我心裡很燒,真是操蛋,水生,你是不是覺得這幾天我鑽進錢眼子了……有時候我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個話題太沉重,陳水生隻得勸慰道:“會好起來的,整個社會和國家都會好起來的。”
“可沒錢屁都不是。”老K站起來,手在身上上下劃了劃:“看見沒,剛買的一套,300塊啊,人生還沒穿過這麽貴的衣服,人模狗樣!大夏天的我他媽穿著夾克像個傻比一樣,前幾天我穿著短袖去掛號,人家耳朵聾了眼睛瞎了,我現在有點理解張長也為什麽要買名牌衣服了,現實逼良為chan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