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距離停馬台十裡之外的一處山林中,出現一路車馬,浩浩蕩蕩有三四十人,穿過水霧彌漫的林木,走過瀑布高懸的河流,在一處淺灘停駐下來,隊伍中不時的有人抬頭仰望,哪怕是入夜之後,也會對著星空發呆,似乎在等待什麽事情發生。
這些人結伴而行,其實大都互不相識,只是因為同一件事才走到一起,算是相互之間有個照應,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之後的路途怕是不會再這樣太平,人多勢眾在這個時候便顯得尤為重要。
隊伍後面,走來三人,一個穿著對襟衫的少年,一個背著小竹筐的少女,還有一位拎著酒壇子渾身酒氣的漢子,烈日當空,三人都戴著一頂竹鬥笠遮陽。
三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唯獨不遠處礁石下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子,頗有興趣的向這裡瞧了兩眼,身材高挑的女子背上背著一把很是誇張的巨大錘子,雙手環顧胸前,一副英姿颯爽的樣子。
礁石上坐著一個小女娃,赤著腳,鞋子放在一旁,支著下巴看向眼前那條百余丈寬的河面,河面上波光粼粼,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只是沒有一條舟船漂浮在河面上,小丫頭滿眼好奇,似乎是想到了從小鎮上聽來的一個傳說。
當地人管這條河叫龍門渡,河中魚蝦遍地,不過鎮上的漁夫從來都不會來這裡打漁,哪怕是今年收成再差,也會避開這條風平浪靜的河岸,不光如此,河中也不會有船夫行船,即便雇主出手再大方,他們也不會鋌而走險。
早些年,還有一些外地來的船夫,不聽人勸,仗著自己水性好在這裡行船,不多一年,死了七八個人,剩下的也卷了鋪蓋,灰溜溜離開了。
龍門渡的凶險,只有當地人最是清楚,一年四季風微浪穩,很少能看到湍急的河流,瞧聲勢甚至連山林中的那條傾瀉而下的瀑布都不如,不過河面下卻是暗流湧動,即便是經驗老到的老船夫,一樣會在這上面吃虧。
更重要的,關於這條河的傳聞,總是怪事連連,以至於鎮上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都不會輕易靠近這裡,所以除了這些南來北往的外地人,小鎮的居民對於這裡都敬而遠之。
小鎮上有一個說法,說是龍門渡的河水根本浮不起舟船,所以才會常常出現平白無故便翻船的事情,關於這件事,最讓人記憶猶新的便是數年前的一個商戶,那位商戶初來乍到,得知了龍門渡的事情,認為這是一次難得的商機,便打算在河岸開辦一個船廠,在河上開辟一條水路,到時候一定會財源滾滾。
造船廠的事情整整籌備了一年,前前後後都相安無事,唯獨等到那艘三層高的樓船下水之後,竟然毫無阻礙的沉入水中,仿佛被什麽東西拖入水底,船上的十多位從各地雇來的船夫無一幸免,沉屍河中。
後來船廠的事情便不了了之,那位傾注了半數家財的商戶因為剛好有事沒有上船,從而逃過一劫,驚魂未定的商戶從此吃齋念佛,散盡了家財。
總之,關於這條龍門渡的傳聞,小鎮上的人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如今幾乎是家家戶戶閉口不提,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說,龍門渡是魚躍龍門的地方,是河中生靈脫胎換骨的機緣之地,自然不歡迎外人打擾。
更何況渡河與躍龍門有異曲同工之妙,舟船上的人若是沒有天大的福緣,哪裡能架得住這份天賜契機,所謂人窮命薄無福消受。
小丫頭看著不遠處河灘上一處龍王廟舊址,按照鎮上老人的說法,這座龍王廟的歷史甚至比停馬台的故事還要長,以至於這座廟是何人所立,又是因何而毀,已經不為人知,曾經也有人打算重建龍王廟,不過在詢問了一些當地的老先生、老學究之後,又打消了這個想法。首發
有句話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龍王廟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天意如此,妄自橫插一腳,是福是禍誰都說不清楚。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只是對於眼前這些人來說,龍門渡與龍王廟的傳聞最多只是行走江湖茶余飯後的談資,不能不信,也不會盡信,這些人是江湖上的常客,踏入這一行的時候便信奉一句話,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遊俠行事,生死自負。
小丫頭滿眼期許的看著河面,眼睛瞪得圓不溜秋,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她聽聞河水下面藏著蛟龍,便滿懷期待的爬上礁石,想要一睹蛟龍的風采,只可惜瞧了半天,除了大大小小的魚蝦,什麽也瞧不見,於是有些失望。
“陶姐姐,你看到蛟龍了麽,我怎麽什麽也看不到啊,會不會是鎮上的人故意騙我們,可是那些故事我都是聽的真真切切,一個個有鼻子有眼,做不得假。”
小丫頭嘟著嘴,滿是幽怨與遺憾,她似乎覺得,這回若是瞧不見蛟龍,怕是日後都不會有機會了。
一旁的高挑女子笑著搖搖頭,沒有刻意解釋什麽,那小丫頭又嘟囔了兩句,忽然瞧見不遠處走來一位戴著鬥笠的小姑娘,她立時認出之前在虎豹豺狼有過一面之緣,頃刻間破涕為笑,站在礁石上拚命揮手。
白菜背著一個小竹筐,裡面是從小鎮上采購的一些乾果熟食,帶在路上以備不時之需,弓叔說了,去往匠人谷的路途千變萬化,他無法指出一條明路,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經驗在這種地方有些用處,卻不是至關重要。
弓叔買了兩壇子酒帶在身邊,他說一旦進入那裡,除非到達匠人谷,一路上便喝不到酒水了,那才是天要塌下來的大事,白菜有所感悟,很是讚同的點點頭,於是便有了這個裝吃食的竹筐。
子語有些哭笑不得,同時又有些感該萬分,他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很有意思,就像自己,前幾日才經歷過一場險象環生的大事,如同廢人一般的癱在一家客棧,現在已經活蹦亂跳,除了在後腰上留下一處傷疤,毫無大礙。
就像是他們,一個酒鬼,一個吃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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