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密布的山坳裡,果真有一家客棧,就這樣孤零零的坐落在一片開墾出來的空地上,客棧不大,下面的廳堂是吃飯的地方,二樓有四五間房,可供客人休息,只不過山高路遠,除了店家,實在沒什麽客人。
客棧的掌櫃的是一個中年婦人,話不多,不過待客很講究,知道出去進貨的兒子帶了兩個客人回來,立時去燒水做飯,又安排了客房。
一路上滔滔不絕的謝東文在婦人面前收斂了許多,將車上的菜推進後廚,又開始招呼幾個零星的客人。
這家客棧便是母子二人打理的,因為客人不多,除了偶爾路過此處的行人,幾乎沒有其他的客源,所以並沒有雇傭另外的夥計,整間客棧,母子二人經營的井井有條。
謝東文並未說謊,客棧中確實有空余的客房,乾淨舒適,也不會擁擠,畢竟目前住在這裡的也只有子語二人,至於其他的腳夫,吃過飯便離開了。
傍晚的時候,客棧中的客人多了一些,大都是走山路的遊俠,路過此處,他們不會住店,只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酒足飯飽之後,繼續趕路,如此迎來送往,倒是勉強維持生計。
謝東文說,他的母親之說以守在這個客棧這麽多年,其實是因為他的父親,他的父親是一位遊俠,在他很小的時候,去了匠人谷,便再也沒有回來,母親日日夜夜候在這裡,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看到自己的丈夫出現在自己面前。
於是母子二人便在這裡開了一家客棧,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離開的男人,再也沒有出現。
所以當子語說自己正是要去匠人谷的時候,謝東文是無比的驚愕,他想不通這兩個出來遊玩的家夥為何如此冒失,匠人谷可不是推杯換盞的風月地,也不是吟詩作賦的名勝古跡,多少人不顧後果,為此搭上了性命。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謝東文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是鄭重其事,或許是因為自己的父親,他難得的有些傷感,對於匠人谷,他似乎有一些執念,他說他總有一天,一定會成為一名遊俠,然後去匠人谷看看,看看自己的父親為何會拋妻棄子,義無反顧的去了那個地方。
這些話他不敢當著母親的面說,因為他知道,父親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來來往往的遊俠總會說起一些匠人谷的事情,都說那裡是所有遊俠心之神往的地方,不過凶險萬分,沒有過人的本事,只能是有去無回,屍骨無存,他不希望母親連最後一點期盼都沒有了。
謝東文沒有和母親說自己成為天啟者的事情,也從來不會在母親面前提自己想要成為遊俠的心聲,他不想讓母親擔心,一個失去丈夫的女人,不能再在可能失去兒子的幻景中擔驚受怕,哪怕他只是去瞧瞧,不會走父親的老路。
謝東文看著子語二人神色淡然,以為他們沒有聽進其中的利害,於是坐在二人身邊,壓低了聲音,好言相勸起來。
“喂,你們知道匠人谷是什麽地方麽,我和你們說,瞧見小鎮上那麽多遊俠了麽,背劍的,挎刀的,一個個威風凜凜,走哪都會拍著胸脯趾高氣昂的,可是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去過匠人谷,你們又如何去的?”
謝東文想起一事,又補充道:“還記得街上那群騎馬撞人的世家子弟麽,個個都是身懷絕技,便是那樣的大家族,也是做了萬全準備,才敢踏足匠人谷,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子語點點頭,他倒是很感激這個小家夥和他說了這麽多話,雖然都是火急火燎的言語,卻也是好言相勸,相信這些話,他和許多妄言要去匠人谷的客人都說過。
人都是不聽勸的,撞了南牆才知道回頭,何況子語是有事在身,不得不走這麽一趟,所以這件事一開始便是勢在必行的結果。
他喝了口水,笑道:“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很能打的,我這一拳頭下去,很多人能被我打出屎來。”
謝東文撇撇嘴,明顯是不信,他還要再說些什麽,對角靠牆的一處桌子上,一個客人大抵是喝多了,從桌子上滑落到地上,將手中的酒碗打碎了。
謝東文歎了口氣,趕忙小跑了幾步,將那個醉鬼從地上拉起來,只是那個酒鬼人高馬大,晃晃悠悠的坐起來,伸手胡亂的抓了幾下,連帶著謝東文一起歪倒在地上,引得其他的食客一陣哄笑。
小家夥實在沒有法子了,又拉不動那人,隻好任由這個酒鬼渾渾噩噩的坐在地上,反正也不是一兩天了,客棧的人早已習以為常。
那酒鬼是這裡的常客,幾乎天天都來,每次來了也不要吃的,隻管喝酒,一喝便是一整日,然後倒頭便睡,睡醒了就會自行離開,不光是謝東文母子,便是常常路過此地的行商走卒,也已經認得這個酒鬼了。
客棧中經常出入一個酒鬼,實在不是一件爽快的事情,好在這個家夥雖然常常欠錢,卻不賴帳,隔三差五的一定會將前幾日欠下的酒錢還上,所以店裡也不會少了他的酒,而且此人即便是醉的再厲害,也不鬧事,哪怕是一些無聊的客人拿他開玩笑,他依然死沉死沉的睡在那裡。
日出而來,日落而走,雷打不動。
謝東文將地上破碎的酒碗收拾乾淨,又返回到子語這邊,他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那個酒鬼,有些擔心會不會又吐在自己身上,有時候,那人喝多了,會呢喃一些事情,然後一股腦的將肚裡的酒水又吐出來,好在客棧沒多少客人,大家也都當做一個樂子,相視而笑。
說起那個酒鬼,謝東文直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那家夥也算是店裡的老主顧了,一年四季都會來討酒喝,算起來也有五六年了,逢年過節的時候,店裡沒有客人,我娘便會請他吃一頓酒,就當是節日問候了,有時候,還覺得挺歡樂的。”
謝東文又指了指那人臉上的胡渣子,豎起兩個指頭,交叉比劃了一下,說道:“每隔幾個月,我都會幫他清理一下臉上的胡子,他自己也不管,有時候都長過脖子了,密密麻麻的蓋在臉上,喝酒時都會泡在酒碗中。”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說著他又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摸,有些悻悻的說道:“幸好我不長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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