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東文帶著子語二人又去了一趟停馬台,在小鎮一家壽材店找到一個瞎眼老太婆,剛進店的時候,老太婆坐在一尺高的門檻上,正在和對面一家藥鋪的掌櫃的罵街,那掌櫃的五大三粗,瞧著也不是好惹的樣子,卻是被這位乾瘦的老太婆罵的張不開嘴,一張臉漲得通紅,最後捶胸頓足,一口氣沒上來,被店裡的夥計抬了回去。
老太婆又衝著那家藥鋪唾了幾口,這才大勝而回,乾巴巴的面上一臉得意,臨走時還不忘嚷上一句,若是那掌櫃的救不過來,棺材紙人之類的可以來她的店裡,八折優惠。
謝東文帶了一壺酒過來,是客棧裡的水酒,算不上什麽好酒,不過老太婆很是滿意,就這樣就著酒壺喝了幾口,然後呷著嘴回味著酒香,這才衝著小家夥說道:“你娘還健在,沒事總我老太婆這裡跑做什麽。”
謝東文對於老太婆有些無理的說話方式似乎已經見慣不怪,於是直言不諱的說道:“秦婆婆,我的兩個朋友想去一趟匠人谷,您老人家見多識廣,能不能指一條明路。”
老太婆本來還是一副閑聊的樣子,聞言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一雙眼微微張開,只剩下兩個空洞,語氣又更加生冷了,“你們打聽這個做什麽?”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謝東文說道:“我的兩個朋友……想去瞧瞧。”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裡其實很沒底。
果然,老太婆咳了一口濃痰,吐到門外,伸手從旁邊的台子上拿過一個竹筐,裡面堆了一疊一疊的黃錫紙,她隨手抓起一張,捏了一個紙元寶,又拿起一張,如此重複四五次,這才重重的哼了一聲。
“想去瞧瞧?說的倒是輕松,你們以為是逛花樓啊,付了錢就是大爺?還是逛集市,想來來,想走便走?老太婆的壽材店倒是歡迎你們,一個個年紀不大,盡想著找死的事情。”
謝東文一臉無奈,站在那裡愣是被老人家數落了一通,最後被罵的受不了了,隻好悻悻的從店裡跑了出來。
老太婆罵人,向來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不痛快,她張嘴閉嘴就是他人的祖宗十八代,從上到下,都能給她罵個遍,曾經有一個不服氣的婦人,仗著在花樓做過老鴇,各種各樣難纏的客人見的多了,以為自己嘴上功夫不錯,前來討教。
兩人就是站在這家壽材店門前,大罵了一天一夜,那婦人被罵的無地自容,最後再也不敢在這條街露面,老太婆卻是面不改色,繼續坐在門檻上折元寶。
自那以後,小鎮上的許多人家年年都會來這家店購買一些黃紙,並非為了祭祀時焚燒,而是偷偷黏在家門角落做鎮宅之用,罵人這樣凶,罵鬼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了。
謝東文不敢在進去,於是就在店外面等著,子語靜靜地坐在門檻上,也不說話,白菜卻是坐在一個小木凳上,幫忙折元寶。
小姑娘似乎對這個行當很是熟悉,不多時,小竹筐竟然已經滿滿當當,於是又換了一個竹筐過來,繼續折元寶。
折元寶剪紙錢都是一件手藝活,上了年紀的老人大多都能自食其力,年輕人還願意鼓搗這個的已經不多了,畢竟壽材紙衣什麽的,實在是不吉利,老太婆瞎了一雙眼,只能靠這個養活自己。
又換了一個小竹筐,老太婆將手上的黃紙放下,還是那副臭脾氣,“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既然你們趕著投胎,老太婆也不攔著。”
於是,她說了一個故事,哪怕是一段切身的回憶,她也不忘罵罵咧咧的,連自己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老太婆年輕的時候是小鎮上有名的向導,因為貪圖一筆錢,便答應一幫人帶他們去一趟匠人谷,那些人出手很是闊綽,一切車馬都由他們負責,自己隻管帶路便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起初還算順利,路上還能看到一些搭伴而行的同行,只是在進入一處山谷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三天之後,只有老太婆一個人回來了,兩隻眼血肉模糊,眼珠子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最後還是被路過的行腳商拖回了小鎮。
後來老太婆才知道,那片杳無人煙的山谷被稱為小鬼門關,生人勿入,他們一行人踏足那裡的時候,已經犯了忌諱。
即便是現在,老太婆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還是心有余悸,盡管嘴上還是罵罵咧咧,痛恨當初的自己有眼無珠,鬼迷心竅,可是說起那些事,空洞無神的眼眶中,還是滿含驚恐。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謝東文不知道他們在店裡說了什麽,他之所以帶子語二人過來,只是因為老太婆是他認識的人當中,唯一去過匠人谷的,或者說是唯一走過那條路的,他不知道這些事對子語他們有什麽幫助,若是能嚇退他們,自然是最好,若是依舊執迷不悟,至少可以給他們提一個醒兒,總比兩眼一抹黑的強。
從壽材店出來,老太婆又開始坐在門檻上吐口水,謝東文忙著詢問如何了, 子語只是笑而不語,他越發覺得,匠人谷是一個有趣的地方了。
行至半路,一個瞧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子急匆匆找到謝東文,說是客棧出事了,讓他趕緊回去。
謝東文有些錯愕,細問之下,得知客棧外忽然來了一群人,不由分說的將綁著酒壇子的火把往客棧裡砸,也不顧當時客棧中是否有人,那些人甚至將堆滿酒水的推車堵在客棧門口,木結構的客棧在酒水的澆灌下很快就燃燒起來,便是想救都來不及了。
“我娘呢?我娘如何了?”謝東文急切的問道。
那人趕忙道:“梅姐沒事,她帶著大家從後門跑了出來,除了一人被倒塌的橫梁砸中肩膀,大家都沒有受傷,不過客棧燒得一乾二淨。”
等到謝東文趕回去的時候,客棧只剩下一片廢墟,坍塌的房梁交疊在一起,猶自冒著火星,客人們臉上身上都是碳灰,一臉無奈的搖搖頭,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場無妄之災。
梅姐站在不遠處,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經營了半生的客棧毀於一旦,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就是這樣看著,就像是在緬懷什麽事情。
謝東文打聽到,那群人自稱是虎豹豺狼的遊俠,說他們客棧勾結血衣劍客,他們是為民除害,並揚言若是不服氣,便來虎豹豺狼找他們說理。
可是有人分明記得,那些人中,有幾個正是那日在客棧鬧事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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