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語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看著那個叫“楊寶兒”的小姑娘,對方已經自報家門,毫不在意的透露了自己“四掮客”的身份,便意味著有恃無恐,根本沒有將在場的人放在眼裡。
子語眼下自然是不願意與這個小姑娘發生摩擦,雖然這件事是免不了的,只是他前幾日剛剛與那個盧總管有過交手,今日又與萬魂石女有過搏殺,還沒有緩口氣,又出現一位四掮客,當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啊,何況他現在也是遍體鱗傷。
楊寶兒倒是不急著動手,她乾脆盤腿在那個矗立的木梁上坐下來,一隻手支著下巴,俯視著下面的少年,古靈精怪的說道:“喂,你知道麽,萬魂石女陳薇其實是花樓女子,她之所以加入戰爭販子,是覺得這個世界對她不公。”
子語從之前的隻言片語中,大抵也能猜到這些事情,自幼被賣入花樓的陳薇大抵見過了許多自己無法想象的人情冷暖,一個在花樓中摸爬滾打的小女孩兒,見過了許多失望,漸漸對這個世界便絕望了。
他無法用自己的經歷去評斷一個人的過往,也不想說一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不過戰爭販子是什麽樣的人世人倒是一清二楚,無需他再贅述,他四平八穩的躺在那裡,仰頭看著上方的小姑娘,問道:“你討厭花樓女子麽?”
楊寶兒點點頭,又搖搖頭,手指在臉頰上輕輕的撥弄著,若有所思的眯著眼睛,沉吟片刻,嘟囔著嘴說道:“算不上討厭吧,卻也喜歡不起來,怎麽說呢,對你們男人而言,花樓是什麽地方?”
子語想了想,道:“對大多數男人而言,應該是吃喝玩樂的地方。”
楊寶兒打了一個響指,點頭道:“對嘍,你們男人吃喝玩樂的地方,人家是女孩子,又沒有去過,怎麽會有感觸,不過在裡面伺候男人的,都是一些賣身為奴的女子,我又如何能夠喜歡的起來。”
子語說道:“其實許多女孩兒也是迫不得已,生活所迫,何況許多花樓都是賣藝不賣身,這個世界是很複雜的,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
楊寶兒擺擺手,“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懂,也不想懂,聽著就很麻煩,你們這樣的人其實最讓人討厭了,非要給這個世界定一些條條框框,這樣的事情不能做,那樣的事情不該做,很簡單的一件事,非要搞得這麽複雜,不累麽?”
子語笑了笑,“成熟的世界規則本來就應該有許許多多的限制,凡事都任性而為,與山林間的野獸又有什麽區別?”
楊寶兒立時皺起眉頭,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喜歡講道理,講大道理,喜歡憋憋屈屈的活著,喜歡被人騎在頭上拉屎,可我不喜歡。”
子語說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生活?無拘無束?沒有人打攪?可我們都是群居動物,總要與人相處,遇到自己不喜歡,卻又不得不見面的人,應該怎麽做?”
楊寶兒在脖頸處劃了劃,理所當然的揚著腦袋,“看不慣就殺了,難道還留在那裡礙眼不成?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麽?”
子語嘿然道:“就是誰的拳頭硬,誰有理唄?”
楊寶兒雙手撐在膝蓋上,晃晃悠悠的挪動著身子,伸著脖子向下張望,一臉沒好氣的說道:“喂,你還是不是一個男人啊,做事這樣婆婆媽媽的,難道你老婆跟人跑了,你還要坐在那裡與人講道理?”
子語搖搖頭,卻是哈哈笑起來,“你現在不就是在和我講道理麽?”
楊寶兒哼了一聲,吐了吐舌頭,一臉無辜的說道:“你是不知道,戰爭販子其實很無聊的,別看耀武揚威的,讓人聞風喪膽,可盡是做一些打打殺殺的事情,無聊的緊,我連找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悶都悶死了。”
子語漸漸恢復了一些體力,他順著話頭說道:“不應該吧,你不是四掮客麽,想要找人說說話,難道還會有人拒絕?”
楊寶兒一臉不屑的說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無論你說什麽,他們都是讚不絕口,生怕說錯一句話,凡事都是小心翼翼的,瞧著就讓人來氣。”
子語歎了口氣,“沒辦法啊,他們沒有你拳頭硬啊。”
楊寶兒又是皺了皺眉頭,雙手支在膝蓋上,手背貼著臉頰,嘟著嘴,衝著下面的少年嗔道:“什麽意思,你是說我不講理嘍?”
子語咧嘴笑道:“這不是你自己說的麽?”
楊寶兒沉吟片刻,也不知道有沒有琢磨透這些話其中的意思,她嘟囔了半天,氣鼓鼓的說道:“你們這些男人, 油嘴滑舌的,就是喜歡拐彎抹角的糊弄人,覺得我們女孩子好欺負是吧,告訴你,我可不是那個狐狸精,你可騙不了我。”
頓了頓,楊寶兒又是說道:“喂,問你個事,那個狐狸精和我同時掉到水裡,你先救誰?”
子語想了想,說道:“我和你們都不熟吧,救誰有什麽區別?”
楊寶兒拍拍手,緩緩站起身,她踮著腳尖,站在木梁頂端,雙臂立在兩側,兩手微微張開,嘿然一笑,卻是俯面向下栽倒,在空中打了個滾,落地時頭上腳下,雙腿微微彎曲,雙腳向下一點,落在少年肚子上,隨即,少年身下地面炸裂,小姑娘翻身落地。
“也是,既然如此,留你何用。”
子語整個人凹陷在地隙中,嘔出一口血,他並非沒有躲避的時機,只是不知為何,當他意識到自己應該這麽做,並且付之行動的時候,已經出現這個結果了。
楊寶兒半蹲在那裡,雙手微微握拳,擺在身前,如同小貓一般在手背上舔了舔,她看著狼狽不堪的少年,甜蜜蜜的笑道:“你知道麽,我之所以加入戰爭販子,便是因為這裡可以為所欲為。”
“揮拳不用束手束腳,看誰不順眼了,殺了便是,不瞞你說,我是一名天啟者,道理是留給弱者的庇護所,我為什麽要和那些人一樣絮絮叨叨的說一些沒用的話,知道我為什麽和你說了這麽多話麽,就是要告訴你,你們這些人啊,死了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