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傍晚,明月高懸,後山藥圃田埂上,站著兩個男人,老者是這個小鎮唯一的一名醫師,德高望重,大部分鎮民已經打算推舉他為新一任鎮長,至於另一個男子,說起來便有些微妙了,那是一位殺手,大誰殺手十月虎,前幾日才剛剛殺死了小鎮的上一任鎮長。
老者神色深遠,看著眼前蹲在那裡,裹著毯子的少年,歎了口氣,“其實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十月虎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然後理所當然的說道:“畢竟生意上門,我總要親自過來瞧瞧,談生意,談生意,這不談一談,如何做生意?”
老者也只是隨口抱怨幾句,並沒有再多說什麽,緩了緩,才接過話頭,“你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這裡是桃源鎮,比不得外面的世界,最好還是低調一些。”
十月虎又是笑了聲,“不愧是小鎮上人人敬仰的神醫,這個時候了,還知道護著大夥,只是當你暗示小鎮居民買凶殺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此時的憐憫?”
老者閉著眼睛搖搖頭,頓了頓,才歎了口氣說道:“你知道我是有苦衷的。”
這句話從一個老者嘴裡說出來,雖然談不上有多少幽怨,卻也著實有些無奈的意味,十月虎沒有糾結其中的細節,只是點頭附和道:“有苦衷好啊,否則我們這些做殺手的,也就吃不上這碗飯了,說起來,我還要感恩戴德呢,哈哈。”
十月虎說著話,便自顧自的笑起來,也不管站在那裡的老者是否尷尬,此時此刻,這位神醫老者神情無比平靜,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馮鎮長為富不仁,死有余辜。”
十月虎不置可否,馮元峰是什麽樣的人他不在乎,身為殺手,最要不得的便是意氣用事,收錢辦事,難道會因為馮元峰是一個好人,就可以放棄這趟生意了?自然是不可能的。
哪怕馮元峰是一位十世修行的大善人,只要大誰接下了這個任務,就一定會一絲不苟的完成,十月虎向來都深信一句話,在原則面前,人情世故一文不值。
相對於殺手十月虎的陰冷,那位老人看起來就順眼多了,十月虎正要再說些什麽,忽然抬眼向著不遠處的藥圃瞧去,昏黃的夕陽下,那裡站著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程醫師似乎也瞧見了那裡的動靜,皺起眉頭,急忙趕了過去,這片藥圃中的草藥都是他一點一滴的心血,說是他看著一點點長大的都不為過,平日裡也和鎮上的居民都交代過,盡量不要私自上山,以免踩壞了這些藥草。
正因為此,這片藥園子十分清幽,於是夕陽下的那個人影也就格外顯眼,那人蹲在地上,不時地刨一個坑,又站起身,思量一會兒,又換一個地方,繼續刨坑,整個園子都是坑坑窪窪的樣子。
看著滿院子的草藥被糟蹋的七七八八,老神醫自然是十分心疼,腳下又快了幾步,急匆匆走到那片藥圃,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那人聽到身後的動靜,緩緩回過頭,瞧見站在面前的二人,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看到自己手上正握著的一把小鏟子,趕忙將雙手背在身後,偷偷將鏟子扔到一旁,這才嘿嘿笑道:“誤會,程神醫,我想這一定是一個誤會。”
老神醫看著眼前的少年,一臉狐疑,小鎮上的人不敢說都叫得上名字,不過他大抵都認得模樣,知道個七七八八,可是眼前這個少年他顯然是不認識,一個外鄉人來這裡偷藥,他的臉色便更加難看了。
少年見老者面色不善,急忙解釋起來,“程神醫,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真不是來偷藥的。”
此時此刻,少年的解釋似乎有些蒼白,十月虎站在一旁,突如其來的開始添油加醋,“程神醫,你可不能輕易相信此人,你看他鬼頭鬼腦的,一定沒安好心,再說了,現在可是證據確鑿,狡辯又有什麽用。”
少年聞言,立時便急眼了,“十月虎,你可不能血口噴人。”
十月虎急忙反擊,“子語兄弟,都這個時候了,你就認了吧,知錯能改,不丟人。”
少年歎了口氣,沒有理會那個裹在毯子裡的家夥,看著老者真心實意的說道:“程神醫,小鎮上的居民都說你瞧病向來免費,我若是真的來求藥,直接上門便好了,何必這樣多此一舉。”
老神醫還沒有說話,十月虎又開始煽風點火, “少來了,作案工具還扔在地上,還說自己是清白的,誰信啊?”
老神醫看著有些狼藉的藥圃,歎了口氣,終究是說了一句,“你們認識?”
兩人聞言,皆是異口同聲,“不認識。”
然後子語將手上尚未擦乾淨的泥土拍去,見老者神色緩和許多,松了口氣,趕緊強調了一句,“程神醫,我若是來偷藥的,天打雷劈。”
話未說完,一個小姑娘從山路走了上來,肩上扛著一把明晃晃的鐵鍬,在夕陽下耀耀生輝,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將鐵鍬交給了愣神的子語。
程神醫面色冷清,這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個一向與人和善的老醫師是真的動怒了,他陰著臉哼了聲,“你們都跟我過來,有什麽事咱們當面說。”
少年反倒是沒有說話,他將鐵鍬交給身邊的小姑娘,小姑娘乾活可謂是十分賣力,話也不說,埋頭開始挖坑。
地上的土坑越來越大,被挖出來的草藥毫無章法的扔了一地,老醫師的臉色更加鐵青了,他氣得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伸著顫巍巍的手臂,指著少年,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麽?好端端的藥,都被糟蹋了啊,這些可都是救命的草藥啊。”
少年站在那裡,看了眼身後的土坑,不一會兒,小姑娘將手上的鐵鍬扔到一旁,彎腰從土坑中拖出來一個有些沉重的東西。
少年將那沾滿泥土的東西拉到面前,嘿嘿笑道:“我說了,我不是來偷藥的,只是來找人的。”
原來,土坑中刨出來的龐然大物,竟然是一個已經沒了氣息的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