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子語這般性子懶散之人,也忍不住罵了一聲,“我去你大爺啊。”
那人抱頭蹲在地上,一臉的苦楚,滿嘴的委屈,“姑爺爺,別打了,錯了,錯了,都怪我那個爹媽,沒文化,姓什麽不好,偏偏姓尼,叫什麽不好,偏偏叫大野,說是日後廣闊天地,大有所為,我真叫尼大野。”
大抵是怕子語二人不相信自己的言論,又平白挨一頓打,趕忙又是討好的說道:“姑爺爺,你若是聽不慣這名,也不打緊,叫我大野就成,不不,我是說小野……野子就成,實在不行,就勞煩姑爺爺、姑奶奶給咱換一個順耳一些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為難的樣子,“只可惜咱這名字是爹媽取的,雖然難聽,但也是一份心意,要說換了實在是有些不孝,不過為了二位耳根清淨,咱也只能忍痛割愛了,說起來,我爹媽都死的早,咱打小就是一個孤兒,可憐的緊……”
那人越說越是心酸,說話間還不忘抹抹乾巴巴的眼淚,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子語和白菜默不作聲,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副閑來無事看猴戲的樣子,這讓演了半天獨角戲的男子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後站起來,乾脆一抱拳,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二位,咱們有緣再會。”
說完便要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瞧上兩眼,見子語二人毫無挽留的意思,便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我走了啊?”
子語點點頭,白菜更是揮手道別。
那人不願就此放棄,又象征性的往前走了兩步,再次回頭,“真走了啊?”
子語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這回那人是真的氣不打一處來,乾脆又返身走了回來,指著子語二人說道:“我說你們兩個是怎麽回事,這樣沒有人情味啊,咱們忙活了這麽半天,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怎麽一點兒挽留我的意思都沒有,我就這樣不招人待見啊,還是說你們就這樣巴不得我走?”
見子語二人有點頭讚同的意思,那人又趕忙改口,“當然了,我知道你們不是這種人,江湖中都在傳言,收屍人子語重情重義,肝膽相照,豈是那種見利忘義的小人,不可能的,再說了,我家大哥看上的人,一定錯不了。”
那人說的得意洋洋,子語卻是越聽越是有些糊塗,待那人喘口氣的時候,趕緊插了句嘴,“你大哥又是誰啊?”
說起這事,那人便更加眉飛色舞,之前的委屈也一掃而空,那人拍拍屁股,哈哈笑道:“走,前面有家茶館,咱們邊吃邊說。”
三人在茶館入座,夥計見三人都是灰頭土臉之輩,一個個滿身汙泥,就像是從山上跑出來的勞工,自然是少了幾分熱情,簡單招待幾句,便離開了。
茶館不大,與楚漢街那家茶樓相比更是天壤之別,更別提不知放了多久的陳年茶葉沫,子語只需聞聞茶水,便知道其中一二,不過出門在外,也沒有那麽多講究,子語也不在乎衣食住行這些事情,唯獨飲茶一事,馬虎不得。
別看平日裡子語都是抱著一個搪瓷茶缸喝茶,可是茶缸中放多少茶葉,加多少水,水又是多少溫度,子語都拿捏的很到位,便是出門在外,子語也不忘在懷裡揣著一包茶葉,不飲茶也就算了,喝茶便要喝的痛快。
子語要了一個空碗,一壺熱水,也不管茶館中的茶水,自顧自地又泡了一碗新茶,惹得那個夥計不由得直撇嘴,“窮講究。”
子語喝茶,
其實並非只為了口感,更不是裝腔作勢,只是傳承於兒時的一些習慣,他常常在想,若不是為了一口好茶,為了一個承諾,他或許都活不到今天。 生活總是要有一些儀式感。
尼大野坐在茶攤上,喝茶如飲酒,大口幹了好幾碗,這才一拍桌子,道了聲:“痛快。”
引得周圍幾人望了過來,他倒是滿不在乎,還端起茶碗,與眾人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茶客們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此人,心中暗道這一桌子都是些什麽人,一個窮講究,一個毫無講究,真是蛤蟆看綠豆,對上眼了。
殊不知,他們正在評頭論足的三人,不久前險些將整個小鎮都拆了。
茶水潤過嗓子,尼大野心氣十足,大大咧咧的繼續說道:“說起我大哥,那可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這麽說吧,弱水三千,我大哥便是那兩千九,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我大哥便是那佳人……”
尼大野又開始滔滔不絕了,子語愣了下,皺眉道:“你大哥是女的?”
尼大野根本就沒有去接這茬,天然忽略了子語的提問,自顧自的說道:“世間有一位奇男子,生的虎步龍驤,天生麗質,瞧一眼便是成大事的翩翩君子,那人便是我大哥。”
子語實在是忍不住了,“能不能好好說話?”
尼大野這才嘿嘿笑道:“子語兄弟,其實你們見過面的,殺手十月虎便是我大哥。 ”
子語一怔,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想起那個裹在毯子裡的男子,再對比眼前之人描述的形象,雖說千人千面,可這明顯就是兩個人啊,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不由得有些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眼神不大好。
“我大哥說了,想邀請你加入大誰,我倒是沒什麽意見,不過,俗話說眼見為實,作為大誰的二號人物,我總得送上一份見面禮吧。”
那人說起來嘻嘻哈哈,不過子語可是清楚,說是見面禮,其實是這個殺手組織篩選人員的方式,或者說是團隊成員對於新成員的考核。
見子語二人不為所動,尼大野面色一下子垮了下來,他抓耳撓腮的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可思議,天下之人,有多少人對於大誰趨之若鶩,又有多少人對於大誰聞風喪膽,江湖之上,雖不見其人,大誰的名字卻已經聲名遠播。
異人界有句戲言,遷怒衙門,別惹大誰。
雖然當不得真,不過見微知著,足以可知大誰在殺手界的地位,昔日裡不知有多少眼高於頂的異人,悄無聲息的便葬送在大誰手中,便是今時今日,子語也搞不清楚那個鎮長到底是如何死的。
尼大野想了想,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二位可知,何為大誰?”
子語覺得,說這話的時候,這個男人總算是正常了一些,想想那個言行古怪的十月虎,再看看眼前這位言語放浪不羈的尼大野,子語也有些好奇了,大誰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尼大野直言道:“士為知己者死,此為大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