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谷的脂粉巷沿河而立,臨窗便是小橋流水,寓意頗深,河岸上大大小小的花樓不下二三十家,在這樣花團錦簇的鶯鶯燕燕之中,有一處名為女兒香的花樓,很受文人雅士的推崇,昔日幾位江湖名媛,皆與這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初來此地的遊俠,即便是孤陋寡聞,可是尋上一位當地向導,不出三句話,便會說到這些男歡女愛的風月場,不過只要談起女兒香,所有向導幾乎都會滿面紅光,滔滔不絕的講述著女兒香中的風韻事,言語間的豪情油然而生。
女兒香中的鶯鶯燕燕都是清一色的清倌人,賣藝不賣身,雷打不動的規矩,這裡的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光如此,若是客人喜好茗茶,也有茶博士對著世間名茶評頭論足,亦或是喜好說書聽曲的,吟詩作對的,自有清倌伶人作陪。
曾經也有一些不守規矩的,看上了女兒香中的清倌人,一擲千金不成,便做起了強人所難的勾當,汙言穢語也就罷了,還當眾大放厥詞,揚言要讓人拆了女兒香,可是那些人卻忘了,女兒香所在的胭脂巷可是匠人谷的胭脂巷,不用女兒香出面,那些人已經被義憤填膺的遊俠們教訓一頓,扔了出去。
女兒香盛產歌姬,歷代花魁中,除了一位才華橫溢的女棋手,還有一位不出閨閣熟知天下事的茶博士,大都是歌姬出身,其中最為驚才絕豔的還是要數六十年前的一位擅長飛天舞的歌姬,載歌載舞,宛若天上仙子,相傳那位歌姬能夠與天地共鳴,與日月齊舞。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大門外站著兩男一女,漢子酒氣纏身,胡子拉碴,邋裡邋遢的樣子實在與脂粉巷有些格格不入,少年倒是還算清秀,可是面皮下的那身衣衫有些寒磣,至於那個丸子頭的小姑娘,稚氣未脫,哪裡像是來尋花問柳的客人。
弓叔一口吃掉簽子上的果子,冰糖有些粘牙,他仰著頭,用簽子指了指門前金碧輝煌的花樓,特意點了點那面古樸的匾額,說道:“女兒香,這可是匠人谷十八景之一,過了天橋,不入一趟女兒香,便是白來了。”
子語瞧著眼前這棟風雅古韻的花樓,門前除了那面寫著“女兒香”的牌匾,還掛著一幅梨花木的楹聯,一面寫著“金刀玉指裁縫促”,另一面是“水殿花樓弦管長”,果真與沿街的那些鶯燕之所有些不同,楹聯正上方還有一塊兒匾額,是“聞香知雅意”。
只是子語有些奇怪,弓叔好酒,卻從來不是放浪形骸之人,風月之事也好,風雅之事也罷,這個粗糙的漢子言行間就不是捕風捉月之人,哪裡會有這樣的閑情雅致。
子語笑道:“弓叔,咱們人窮志短,來這裡作甚?”
弓叔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搖頭歎氣的看著子語,神色很是理所當然,“自然是帶著少年少女來長長見識,行走江湖,不就是多看多聽多感受嘛,我已經打聽過了,這兩日女兒香可是熱鬧的緊,據說是花魁選駙馬,也不知誰能一舉奪魁。”
白菜有些懵懂,“什麽是花魁選駙馬?”
弓叔一臉壞笑,也不解釋,只是揚揚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咱們去瞧瞧就知道了。”
弓叔扔掉手中的簽子,大踏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吆喝道:“走一走瞧一瞧了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良禽擇木而棲,花魁選駙馬了啊,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啊,長長見識掌掌眼了啊,良玉送君子,英雄配美人了啊……”
幾個站在花樓前的小廝打量了弓叔幾人一眼,雖然沒有阻攔,不過眼神中卻是遮掩不住的嘲笑,女兒香來者不拒,甚至有過花魁眷顧窮秀才的美談,可是眼前的這位毫不講究的漢子,既沒有書生氣,又沒有金錢味,便少不了白眼了。
堂內有俗座和雅座,所謂俗座,便是與所有賓客共處一室,甚至還有一些慕名而來又身無分文的客人,只是想一睹花魁的風采,便難免有些擁擠,至於雅座,便是二樓的廂房,瓜果齊備,還有婢女伺候在側,想要聽曲,還是與人下棋,自有姑娘安排。
弓叔要了一個俗座,一壺酒,還有些茶點,便自顧自的喝起來,不時有一些鶯鶯燕燕從身邊走過,端茶倒水的有,稱棋作詩文的也有,大堂一側有一處說書唱曲的台子,掛著妙曼紗帳,有女子的身影端坐其中,客人只需百枚大刀錢,便能點一首曲子或是一段書。
另一側還有一個畫室,有女子作畫其中,山水人物,樣樣皆可,不過要求越多,花費也會不同,畫室中的女子容貌精美,妙手丹青,最是受那些風雅之人的喜歡。
不多時,堂內有清幽的曲子響起,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琵琶聲,有些喧鬧的大堂內立時安靜下來,眾客人靜靜聽曲。首發 https:// https://
一曲作罷,便有人迫不及待的彰顯自己的才華,拍著桌子搖頭晃腦道:“妙,秒啊,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也有人跟著附和道:“聞弦知雅意,咱們的花魁小姐情深意長,妙不可言。”
一個溫婉的姑娘花枝招展的走出來,站在堂前花台上,微微欠身,落落大方的說道:“李姑娘身子有恙,無法見客,為表歉意,再送上一曲春江花月夜。”
說完,那個姑娘便離開了,客人們自然是有些不甘心,今日的駙馬爺怕是沒著落了,花魁選駙馬一事,本就是細水長流,既然今日不是良辰吉日,卻也無妨,李姑娘願意再彈一曲賠罪,已然是心之神往了。
子語不通音律,卻也聽得出這首琵琶曲的巧妙,弓叔在一旁輕聲解釋道:“他們言語中的李姑娘便是當今女兒香的花魁,李香君,據說這位輕紗遮面的女子國色天香,傾倒眾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子語不置可否,卻見弓叔輕聲喊來一位招呼客人的侍女,掏出一枚小刀錢放在哪個侍女手上,侍女收起小刀錢,面色清淡,輕聲問道:“客人是打尖還是住店?”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句話若是在一間客棧出現,並沒有什麽好稀奇的,可是出現在一家花樓,便有些怪異了。
弓叔說道:“住店。”
那侍女點點頭,不等聽完曲子,弓叔一行已經隨著那位侍女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