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吃酒與罵娘似乎是豪俠壯士的必備技能,嗓門大必然能震懾對方,若是再痛飲幾杯,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了。
江湖人沒有酒,便理所當然的少了一份江湖氣,缺了一些一醉方休的豪氣,斷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義氣,又如何能夠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即便是酒肉朋友,沒有酒,一嘴大豬蹄子下肚,也會膩。
哪怕是子語這樣滴酒不沾的人,也很是讚同這個道理,江湖江湖,總是要佔些水的,沒有酒,確實不成體統。
當然了,這個時候自然不能提酒壯慫人膽,馬尿淹死人。
負劍男子站在隊伍一側,仰頭又灌了一口酒,風沙拂面,倒是平添了一份醉酒當歌的豪情,他將已經見底的羊皮袋子扔給身邊一人,朗聲道:“前面便是烈風堡了,弟兄們都打起精神,過了此地,入了小鎮,我請大夥痛飲三天。”
遊俠們連連叫好,一時豪情萬丈,男子腳下快了幾步,與前面的女子並肩而行,看得出來,這支隊伍平日裡確實訓練有素,此時盡管有說有笑,不過大家都下意識的將趁手的兵刃放在身邊,以防不測。
烈風堡的傳聞不多,卻都是凶名赫赫,一旦有商隊在此遇難,往往人財兩空,除了幾個僥幸活下來的,大都屍骨無存,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有人選擇從此處經過。
玄牛之上,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忽然睜開眼,他壓壓手,放慢了玄牛的速度,即便是老先生這樣手段非凡的人也知道,如此狹長的隊伍,一旦在此地遇難,他也無法做到首尾呼應,若是因此出現意外,玄門旅社的招牌便砸在自己手裡了。
他抬眼看了看掛在牛角上的青銅鈴鐺,在風中左右搖擺,只不過沒有絲毫聲響,如此才點點頭,向遠方瞧去。
沙塵中,已經隱約可見一處建築群,錯落有致,忽隱忽現,隊伍緩緩而行,到了近前,這片沙地中的小鎮終於映入眼簾,綿延至遠方的城牆,高達數丈,不過終究是敵不過歲月的侵蝕,風沙之下,只剩下破敗不堪的牆面,四處可見坍塌的牆體。
玄牛開路,擇了一處較為開闊的地段,數丈高的城牆從中間斷裂,剛好留下一段夠幾人並排而行的空地,眾人緊緊地跟在後面,跨過城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抬頭仰望,不由得感歎,昔日裡,此地是何等巍峨繁華。
徐徐而行,兩旁大多數樓宇已經掩埋在風沙中,即便是屹立在那裡的,也已經不成規模,唯獨還剩下幾座灰蒙蒙的亭台樓閣,依稀可見飛簷懸橋的氣勢,讓人忍不住遐想,百年之前,風光無限的烈風堡,如何落得遍地黃沙的下場。
隨行的遊俠小心戒備,不敢有絲毫放松,更不敢在此地逗留,雖然進入這片廢墟之後,風沙不再肆意瘋狂,可是殘根斷壁中暗藏的風險,遠比風沙要險象環生的多,稍有不慎,很可能埋骨異鄉。
眼前出現一個牌坊,孤零零的立在大路中央,周圍的木樓瓦房早已坍塌落幕,唯獨這座牌坊,上面鐫刻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四根粗木立柱也出現腐朽,墊在下面的柱礎石已經化為齏粉,即便如此,牌坊依舊歪歪斜斜的站在那裡,百年不倒。
負劍男子上前,吆喝著幾人將牌坊推倒了,好讓出一條更為寬敞的路,卻被玄牛背上的老人阻止了,所謂上天有好生之德,還是不要徒造罪孽。
只是有些事天命如此,隊伍行至一半的時候,那面牌坊忽然倒塌了,好在大家都有心戒備,除了貨物散落一地,倒是沒有人員傷亡。
一路上有驚無險,一個時辰之後,眾人終於走出這片廢墟,回身瞧瞧逐漸淹沒在風沙中的城郭,大夥不由得松了口氣,過了此地,後面的路便順風順水了。
隊伍當前的女子終於露出一些笑意,提心吊膽的走了半個多月,直到此時,她終於長出一口氣,不由得有些熱淚盈眶,一定是翟家老祖宗保佑,才讓他們安安穩穩的走過這段路,一個小姑娘從後面拉住女子的手,滿臉笑容。
這對翟家姐妹相互扶持,終於撐起這份家業。
負劍男子看在眼中,也是有些唏噓感歎,上前一步,剛要說些什麽,忽然聽到前方玄牛低吼,頭頂上的鈴鐺震顫不已,發出一連串清脆悠遠的聲響。
那聲音很是悅耳,不過眾人皆是屏氣凝神,不用老先生開口,他們已經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隊伍正前方,黃沙翻滾,沙塵下,隱隱可見一排戴鬥笠穿蓑衣之人,約莫有七八個,看不清容貌。
瞧這些人的打扮,似乎也是趕路至此,滿身風塵仆仆,一時間,兩支隊伍便這樣僵持在這裡,互不退讓。
作為隊伍名義上的組織者,翟姓女子此時也不敢善做決定,她上前一步,站在玄牛身側,抬頭詢問老先生的意見,這個時候,也只有這位老先生能夠說得上話了。
老先生點點頭,示意女子先行退下,一來是女子帶隊,在外人看來難免泄了士氣,二來也是為了保證女子的安危。
老先生咳嗽兩聲,跟在玄牛後面的那頭黑色騾子似乎是得到號令,嗷嗷叫了兩聲,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上前去,昂首挺胸,齜牙咧嘴,頗為擬人化的晃動著背上的旗子, 屁股一扭一扭,旗子迎風招展。
老者拱拱手,朗聲說道:“江湖救急,還望各位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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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之後,便如泥牛入海,擋在路上的那些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一個個低著頭,閉口不言。
黑騾扛旗,是玄門旅社的規矩,但凡是道上的朋友,瞧見了都會給三分薄面,即便是意見不和,也有商量的余地,不至於將場面弄得太難看,以至於大家都不好收場。
可是眼下的局面,連楊先生都不由得皺起眉頭,對方這番態度,擺明了是不講道理,他暗自與負劍男子使了一個眼色,讓他趁早做好準備,這些人來頭不淺,小心為妙。
一個遊俠壯著膽子走上前去,要將騾子牽回來,大概是走的近了,見對方神情呆滯,一動不動,便膽子大了一些,拍著騾子的後背,嘀咕起來,“裝神弄鬼,不過七八個人,真以為大夥會怕了你們?”
對方依然不為所動,那人在前方走了一遭,覺得自己膽識過人,日後定然能夠在眾人面前吹噓一番,便有些得意忘形,臨了回身做了一個鬼臉。
只是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想到,落入眼中的是昔日同伴錯愕驚恐的眼神,以及自己鮮血淋漓的身軀,等到他意識到什麽的時候,已經身首異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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