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鎮沈家大宅,人可羅雀,再也沒有往日熙熙攘攘的景象,據說沈家大當家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如今的沈家大宅,其實已經是一座空宅。
沈銅錘穿了一身素白色旗袍,走過門庭,眼前是一處高閣,兩旁種滿了橘樹,眼下已經是金秋時節,樹上碩果累累,換作往日,這裡已經圍了不少下人,開始爬樹摘橘子,此時許多橘子已經跌落在地,只是無人問津,沈銅錘彎腰拾起一個橘子,剝開皮,掰了一半放在嘴裡,滿口甘甜。
她歎了口氣,看著滿樹的橘子,再過不了幾日,落了地,怕是都要爛在地裡了。
沈銅錘當初選擇在院子裡種下橘樹,並非是喜歡吃橘子,只是聽人說,在一些家鄉,“橘”可以寫作“桔”,與“吉”諧音,有吉祥如意的意境,許多大戶人家種在院子裡,可以圖一個好兆頭,那時候的聚寶鎮正在蓬勃發展,沈銅錘自然是樂得這樣的寓意,便托人從盛產橘子的北地帶回了這種金燦燦的薄皮橘子。
樹是老管家親自帶人種下的,平日裡也是老管家在打理,其實沈銅錘很少過問沈家宅子的事情,聚寶鎮諸多建築中,與自己關系最大的沈家宅子,卻是並非萬事屋所化,當初打算蓋起這座宅子的時候,她也全權交給老管家,萬事屋是她的閨蜜,老管家是她的家人。
當初她是這麽認為的,可是不曾想,與自己相伴這麽多年,幫自己撐起沈家重擔的老管家,竟然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徹底將沈家拉下泥潭,哪怕是現在,她依然記得吳翁跟著那行人離開的時候,眼神中有些愧疚,可是腳步卻異常堅定。
沈銅錘說不上對老管家有什麽怨恨,即便是風雨同舟這麽多年的老管家出賣了沈家,可是沈銅錘依舊是恨不起來,她依然清晰的記得,當年的沈家還只是初出茅廬,甚至連一個合格的商賈都算不上,只是剛剛踏上這條路,剛剛從一個世家望族辭去管家身份的吳翁路過小鎮,無意間得知了沈家的事情,便找到沈銅錘,徹夜長談,才有了後來沈家在小鎮的地位。
可以說沒有當年鞠躬盡瘁的吳翁,便沒有今日輝煌燦爛的沈家,眼下同樣因為吳翁的關系,沈家跌入泥潭,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罷了。首發 https:// https://
可是若說沈銅錘一點都不介意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的,從沈家的情感上而言,沈銅錘不願意怨恨老管家,可是從聚寶鎮商戶的關系上來看,老管家毀了眾人對於沈家的期待和信任,讓沈家和小鎮這麽多年的努力都付之東流,這已經是無可饒恕的罪過了。
沈銅錘歎了口氣,她瞧見一棵橘樹下泥土有些松動,似乎是被人翻動過,便取來立在牆根的鐵鍬,來到這棵橘樹下,她頓在那裡,久久愣神,她記得當初種下這些橘樹的時候,老管家在樹下埋了一個木匣子,裡面放著一壇子女兒紅,老管家說,酒是越陳越香,沈家也會沉澱為家底殷實的大家族,到時候再將這壇子酒取出來,舉杯共飲,以此共勉。
女兒紅據說是古時大富人家誕下千金後,埋在自家的院子裡,直到嫁女的時候才挖出來,有著“地埋女兒紅,閨閣出仙童”的說法,老管家那時候,大抵是將沈家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才會有這般講究。
至於承裝女兒紅的壇子,也是紅泥專門燒製的,壇子底下印有同舟共濟四個字,意義深遠。
沈銅錘用鐵鍬緩緩地掀開腳下的泥土,不多時,便出現一個方方正正的木匣子,沈銅錘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將匣子掀開,不由得頓了一下,匣子內空空如也,裝在裡面的酒壇子已經被人取走了。
橘樹下埋著女兒紅的事情,是她和老管家的小秘密,便是當年種下橘樹的那些下人也不知情,沈銅錘站起身,看著物是人非的橘子園,搖頭歎息,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看來人走了,連一壇子酒也不願意留下啊。
沈銅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身瞧了瞧身邊掛滿果子的橘樹,苦笑連連,只不過這樣的神情轉瞬即逝,她起身瞧了瞧天色,今日陰雲密布,風雨欲來,只不過相對於眼下的聚寶鎮而言,已經沒有什麽風滿樓的景致了。
橘子園中矗立著一個高閣,本是一座藏書樓,作為沈銅錘的私人愛好,只不過後來忙於生意往來,更是很少出入這裡,也就閑置下來,再後來乾脆成了一個臨時庫房,存放聚寶鎮商戶內內外外的資料,這麽多年過去了,只要是和沈家有關聯的生意記錄,全都存放在這裡。
不知不覺間,這間曾經的書樓見證了聚寶鎮的蓬勃發展,同時也目睹了聚寶鎮的落寞,沈銅錘推門而入,屋內幾乎是一塵不染,按照老管家的吩咐,有下人日日都會來這裡打掃,只不過這兩日遣散了下人,屋內桌案上落了不明顯的灰。
沈銅錘走在其間,恍如隔世,這麽多年經歷過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股腦的出現在面前,生意上的事情,向來沒有一帆風順,白手起家的沈銅錘,從一個看不懂商契的生意白癡,經歷了大大小小的額騙局,最後寫下了沈家的生意經,她飽嘗了各種世間冷暖,卻是甘之如飴。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看著放在書架櫃子裡的書稿文件,沈銅錘會心一笑,登上頂樓。
站在欄杆前,可以俯瞰眼前的街巷,昔日裡熱熱鬧鬧的聚寶鎮,已經不複往日的風光,小鎮上熙熙攘攘的街巷已經人去樓空,許多商賈相繼搬離了小鎮,一些聽到風吹草動的住戶也悄悄從小鎮搬出去避難,眼下的聚寶鎮,與這個空蕩蕩的宅子沒有絲毫區別。
想當年許多商戶願意入駐聚寶鎮,便是因為這裡遠離戰事,避免紛爭,能夠安心下來,踏踏實實做生意,時過境遷,此時的聚寶鎮,離著滿目瘡痍不遠了。
沈銅錘雙手扶著欄杆,目視遠方,她相信,昔日的馬糞鎮能夠成為聚寶鎮,今日的落魄的聚寶鎮依舊能夠煥然一新,她依舊堅信那個承諾,沈家在,聚寶鎮便不會倒。
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屋簷上,沈銅錘的視線穿過雨幕,四個披蓑衣戴鬥笠的人影緩緩地向小鎮外走去。
沈銅錘會心一笑。
希望還在,便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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