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瞪大了眼睛，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是無能為力，他看著蜷縮在地面上已經沒有生氣的楊延，老淚縱橫，雖然名義上是師徒，不過對於膝下無子的何歡而言，這個自幼撿回來的少年便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范羊面有不悅，有些厭煩的說道:“最討厭說事情的時候有人插話了，實在是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少年，這才換了一副笑臉，繼續說道:“剛才說到哪裡了，是了，確實要感謝你們，若是沒有這次暗殺，我可是要謀劃一番，現在好了，等你們死了以後，小鎮上便會傳出一個消息，鳳鳴鎮的殺手試圖刺殺龍陽鎮的客人，雙方傷亡慘重，如此，戰爭也就順理成章了。”

　　無論是僅剩的幾位鏢師，還是奄奄一息的何歡，都不由得皺起眉頭，原來范羊的真正目的竟是這個，挑起兩個鎮子的戰亂，隨即又是有些釋然，范羊是戰爭販子出身，而戰爭販子便是靠著發戰爭財起家的，這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范羊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是笑呵呵的說道:“一行路過的鏢師不幸卷入其中，成為受害者，鳳鳴鎮難責其咎，為了全鎮百姓的安全，龍陽鎮絕不會善罷甘休，哈哈，還真是天衣無縫啊。”

　　何歡面有死色，似乎比之前還蒼老許多，有氣無力的躺在那裡，儼然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苦笑一下，“人算不如天算啊。”

　　徒弟死了，自己又是這個下場，身為殺手，哪怕已經不止一次想過身死道消的結果，可是眼前的事情還是讓他唏噓不已，被對方的手段傷及筋骨，內髒更是破損不堪，再加上香火續命之後的後遺症，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依舊有些不甘心，自己一把年紀了，死則死矣，可是徒弟的仇，沒人報了。

　　何歡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好人，一個為錢賣命的殺手，何來善心，便是這次幫著鳳鳴鎮做事，也是因為對方開出了高價，本來已經退隱的他想要為自己的弟子賺回一筆娶媳婦的錢，也為自己留一份養老金，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牽扯到兩個小鎮的生死存亡。

　　范羊有些憐憫的看著地上的那個老人，搖頭笑道:“人算不如天算?何老前輩，你怕是有些誤會了，雖說世事難料，可是在我看來，卻是世事如棋，只要能做到步步為營，天下的局勢便盡在掌控，說起來，還不是事在人為?”

　　何歡身上的頹勢越來越明顯，他咳嗽了幾聲，嘔出一大口黑血，還混著一些腹髒的殘渣，老人呢喃道:“步步為營?真的能做到步步為營麽?古往今來，多少千秋霸業功虧一簣，哪個不是雄才偉略，哪個不是氣吞山河，可是又有幾人做到了步步為營?”

　　何歡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已經微不可聞，“天之道，其猶張弓與！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余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呵呵，乖徒兒，師傅來與你作伴了。”

　　范羊不再理會那個生機不再的老人，忽然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那行鏢師，饒有興趣的笑道:“事到如今，再求神拜佛還有什麽用?”

　　崔大鵬手中攥著三炷香，就著地上適才打鬥時留下的余火將香火點燃了，插在泥土之上，他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用，甚至內心也會覺得這樣的做法有些滑稽，只因為那個老者的手段，讓他想起了懷中的三炷香，又想起那行人送給自己這些草香時說的那些話，或許是覺得死馬當作活馬醫，便下意識地將草香點燃了。

　　將草香插在地上之後，他又覺得有些好笑，行鏢之人從來不會求神拜佛，與其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神靈，還不若手中的刀刃拳頭來的實在。

　　其實很多人心裡都清楚，求神拜佛的無非是兩種人，一種是走投無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期許神靈的庇護，期待奇跡的降臨，只是每年落難的百姓不計其數，凍死餓死的人數不勝數，神靈卻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另一種便是貪得無厭，不滿足於自己眼下的現狀，卻又不想付出努力，無論是生意人求財，還是做了虧心事求寬恕，面對神靈似乎比面對實實在在的人或事要輕松許多，畢竟有事拜神像，沒事砸神龕，已經手到擒來。

　　范羊也只是隨口說說，若是一位天賦更高的老家夥插三炷香， 使了何歡的那個香火續命的手段，他倒是會有所顧忌，至於一般人以此來安慰自己，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普通人眼中所謂的神佛，只不過是古往今來歷史中成名的山上人而已。

　　范羊站在那行人面前，看著面色不善的幾位鏢師，又看向神色間滿是怒意的女鏢頭，不得不說，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鏢局倒是養出了不少脊梁骨堅挺的家夥，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明知道束手無策，還在苦苦支撐，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范羊笑道:“鏢頭，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你們的死對於整個局勢來說，可是錦上添花的一環，不是在下不想憐香惜玉，實在是范某迫不得已，只能以大局為重，放心，等你們死後，范某會親自將你們的故事講給小鎮居民，讓他們清楚鳳鳴鎮是如何心狠手辣，剿滅鳳鳴鎮勢在必行。”首發

　　崔大鵬撐著身子，跌跌撞撞的擋在女鏢頭身前，他沒有去看女鏢頭，卻是語氣堅定的說道:“頭兒，若是還有來生，我崔大鵬一定要娶你過門。”

　　范羊舉起手，笑道:“那你們就來生再見吧。”首發 https:// https://

　　便是此時，一個身影出現在范羊身側，范羊急忙回頭，胸口卻已經中了一拳，人倒飛出去，跌撞在地上。

　　那人影笑容滿面的說道:“嘛呢，嘛呢，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不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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