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衣衫凌亂,扶著牆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大雨傾盆,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腳下一滑,她俯身撲倒在地上,回身時瞧見那幾個笑得肆無忌憚的壯漢,她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慌慌張張的拐向街角。
不曾想雨幕中一架驢車緩緩駛了過來,女子踉蹌間撞在驢車上,駕車的是一個老漢,急忙從車上跳下來,查看那個忽然衝出來的女子。
女子倒在一灘泥水中,晃晃悠悠的爬起來,臉上掛滿了水漬,一臉的驚慌失措,老漢以為是自己的驢子嚇到了這個姑娘,便想要出言安慰一番,卻是已經聽到身後不遠處的叫罵聲。
女子抱著老漢的腿,苦苦哀求道:“老伯,救救我,救救我。”
老漢有些猶豫,他知道這個姑娘惹上麻煩了,可是在鐵齒鎮,能不多管閑事,便不要多管閑事,他只是一個住在城外村子裡的農戶,根本管不了這些閑事,看著痛哭流涕的女子,老漢終究是歎了口氣,指了指車子後面,急忙說道:“姑娘,躲到後面的雨布下,不要出聲。”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女子千恩萬謝,爬上驢車,鑽進雨布下面,老者搖搖頭,呢喃了一句,“作孽啊。”然後將雨布輕輕塞緊,拉著車繼續往前走。
過了街角,那幾個壯漢風風火火的從老漢身邊跑了過去,老漢不由得松了口氣,只是還沒有走出兩步,身後已經出現一個粗狂的聲音,“喂,老頭,看見一個女子從這裡跑過去了麽?”首發 https:// https://
老漢回過身,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搖搖頭,點頭哈腰的說道:“老漢年紀大了,眼神不大好,雨天便更加愁人,男男女女的都分不大清楚,不過卻是不曾見過有什麽人過去。”
那壯漢見老漢是個規規矩矩的老實人,便揮揮手,讓老頭趕緊滾蛋,別站在這裡礙眼,老漢趕忙牽著驢車,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只要出了這個街巷,就安全了,老漢歎了口氣,他雖然不認識那些壯漢,不過卻是知道他們的身份,那個姑娘若是落在他們的手裡,便是這輩子都完了。
老漢牽著驢車,腳下不由得快了幾步,心想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驟然間,身後一個壯漢嘿嘿笑起來,“老頭,你走這麽快做什麽?不會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急著跑路吧?”
老漢一驚,趕忙回頭,陪著笑臉說道:“幾位大爺真是說笑了,我一個糟老頭子,能做什麽虧心事,便是想做也沒有這個膽子啊,這不是瞅著雨越下越大了,老漢一把年紀了,身子骨熬不住這樣折騰,再不回去,怕是吃不住這樣的冷風冷雨,若是生一場大病,怕是三年五載都下不了床了。”
那壯漢沒有理會老漢的話,而是指著驢車說道:“車上裝的是什麽東西?”
老漢急急說道:“瓜果,都是自家地裡種的瓜果,本來想著拉到城裡賣一些錢,貼補家用,只是不趕巧,碰上了這樣的鬼天氣,一個子都沒賣出去。”
那壯漢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嘿然說道:“既然如此,也不能讓老頭白跑一趟,一把年紀了,出來做生意也不容易,這樣,跟我們走吧,車上的貨,我們要了。”
老漢怔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他愣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猶猶豫豫的,卻是始終躊躇不前。
壯漢有些不滿,聲音拉高了幾分,“怎麽?是擔心弟兄們不給錢,白吃你一個糟老頭子的瓜果?還是說你車上藏了什麽鬼鬼祟祟的東西,不願意讓哥幾個看到?”
老漢慌忙說道:“大爺說笑了,老漢打小膽子就不大,被幾位大爺一呵斥,連話都不會說了,自然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按理說大爺們看上了這些瓜果,是老漢的福氣,只是一路風塵,又被這大雨淋了一個通透,許多瓜果都被打爛了,老漢總不能賣給幾位爺爛果子吃吧,要不這樣,等著雨過天晴之後,老漢再拉一車新鮮的瓜果,親自送到幾位爺的府上。”
老漢已經大汗淋漓,他下意識地伸手在臉上抹了抹,若不是這場大雨,怕是只剩下一副狼狽樣,即便是如此,老漢依舊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那壯漢仰著頭,看著天空笑起來,然後又看向老漢,笑得更加燦爛了,隨即笑容一斂,說道:“老頭,你真以為哥幾個冒著雨,聽你在這裡說笑呢?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啊,在這裡與哥幾個打啞謎,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活膩了是吧?”
老漢這才知道自己早就露出了馬腳,對方根本就是拿自己在尋開心,他咬咬牙,一拍驢子的屁股,轉身就跑。
老漢沉聲說道:“姑娘趴緊了,咱們衝出城去。”
只是老漢終究是年紀大了,還沒有跑出兩步,就被後面衝過來的壯漢一腳踹翻在地,他隻覺得渾身骨頭都散架了,一隻腳踩在老漢的臉上,壯漢彎腰低頭,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拍打了老漢的臉龐,嗤笑道:“就這點本事,還學著別人多管閑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漢半張臉陷在泥水中,嗆得不住地咳嗽起來,只是腦袋被人死死地踩在地上,掙脫不得,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的驢車已經被人攔了下來, 那個女子也被人連拖帶拽的拉下車。
壯漢將刀刃抵在老漢的後脖頸上,笑了笑,狠狠地按了下去。
茶樓內,老者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脖子,有些恍惚的說道:“我已經死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周圍的景象驟然間都消失了,哪裡有什麽茶樓,眼前只剩下破破爛爛的殘垣斷壁,再看看兩旁,四人穿著蓑衣,坐在一片廢墟當中。
雨水穿過老者飄渺如煙的身軀,卻是掩蓋不住淚流滿面的悲傷,他仰頭看看天,心有不甘,卻是只剩下數不盡的無奈,“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少年平靜的坐在那裡,看著老者,輕聲說道:“老丈,你的執念太深了,這樣下去,只會害人害己。”
老者苦笑一下,衝著眼前的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幾位了。”
陰雲中漸漸出現一抹光亮,老者的身軀也越發模糊,少年點頭說道:“老丈,你還有什麽遺願麽?”
老者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血債血償。”
少年站起身,與老者揮揮手,將掛在脖子上的鬥笠重新蓋在頭上,向下壓了壓,遮住半張臉,起身離去。
四個穿蓑衣戴鬥笠的人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老者的身影也隨即消散,天幕下隻留下一段似有似無的聲音。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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