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坐在門口不遠處,腦袋上扎著兩個小辮的壯漢,端著一盞臉盆大小的酒碗,仰頭便是一大口,然後又抓起案上的一大半烤羊腿,吃得滿嘴流油,他伸手抹了一把,然後將油乎乎的手在身邊一個姑娘的背上蹭了蹭,似乎覺得有些厚此薄彼了,又在另一個姑娘的背上也蹭了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那壯漢人高馬大,身邊放著兩個酒壇子大小的銅錘,兩個姑娘小心翼翼地坐在銅錘上面,不敢有絲毫妄動,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這個漢子,引來殺身之禍,她們之前可是親眼所見,一個姐妹因為許久沒有合眼了,打了一個瞌睡,險些從銅錘上落下來,掃了漢子的酒興,便被一錘子砸成了肉泥,扔到那些鐵樹銅枝下埋了做養料。
那漢子本名於冬冬,有一個還算響亮的江湖諢名,叫撼地炮,據說手中的兩錘子砸實了,炸響如雷,便是山嶽也能砸的四分五裂,河川也會斷流,自然是,這是誇張的說法,不過在當地賞金遊俠的圈子裡,也算是響當當的人物。
於冬冬嘴上向來沒有把門的,大咧咧說道:“管家一去不複返也就罷了,怎麽連姓許的也不見了蹤影,說是出去透透氣,照我看來,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大嫂子小媳婦,獨自一個人享樂去了,他就好那口。”
正說著話,一道人影飛了進來,落在堂中的池子裡,濺起一大片水花,坐在池子邊上的女子大驚失色,驚恐萬分的喊叫起來,池子中央,飄著一個男子,嘴裡不斷地嘔出血水,只是人已經奄奄一息。
“都他娘的住嘴,喊什麽喊,活膩歪了是吧?”
於冬冬皺著眉頭大喊一聲,那些驚慌失措的女子立時鴉雀無聲,不過大都縮成一團,噙著淚,滿眼驚駭。
於冬冬站起身,晃晃悠悠的走上前去,又有一個高瘦的男子一躍而起,蜻蜓點水一般在池子上飄過,將池中人拉了上來。
高瘦男子手長腳長,是一個天生的練武胚子,按他師傅的說法,若是勤加苦練,不出十年,有望看到一星半點山上風光,便是奔著這點難得的靈光一路前行,或許這輩子有望成為手異人。
只是唯獨有一件事,師傅一再刻意避免,這小子殺心太重,恐不能長久,於是便帶著他隱居深山,希望能夠收攏他的心性,只是千算萬算,沒有想到這小子竟然欺師滅祖,眼瞅著自己師傅已經再沒有本事可教他,便毒殺了師傅,下山逍遙去了。
於冬冬看著躺在地上的家夥,一臉陰沉,重重的在那人臉上打了兩巴掌,期許著那人會清醒一些,壓著聲音問道:“姓許的,怎麽回事,你不是出去透口氣麽,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說話啊?”
高瘦男子晃了晃那漢子的手臂,又在他的身上摸了摸,搖頭說道:“手腕被人活生生捏斷,胸骨粉碎,應該也是被一拳打斷的,有出氣沒進氣,命不久矣。”
於冬冬怔了一下,皺眉說道:“賀本凡,你把話說清楚了,姓許的可是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怎的會被人一拳打成這個樣子?”
高瘦男子其實並不叫這個名字,只是下山之後為了行事方便,便以師傅的名字自稱,至於本人何名何姓,他從來沒有和人提起過,似乎這是一段不願被提及的往事,便是養育了他多年的師傅,也不是很清楚他的真實身份。
高瘦男子聳聳肩,一臉無辜的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啊?這裡可是銅牙鎮次第城,什麽人敢來這裡撒野,多半是哪裡來的遊俠,覺得自己一身本事不能辜負,便來這裡送死來了。”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於冬冬眉頭皺的更加厲害了,管家出去這麽久都沒有回來,這個節骨眼姓許的又死在這裡,怕不是巧合這樣簡單吧,他倒是不擔心有人真的會來這裡撒野,次第城每年殺死的不自量力的遊俠數不勝數,皆是一些沒腦子的愣頭青,以為有些本事了,便能行走江湖,鋤強扶弱,卻是從來沒有想過,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次第城本身就是強龍。
他真正擔心的是次第城出爾反爾,據說鎮長與戰爭販子正在密謀一些大事,屆時他們這些昔日的合作夥伴勢必要分一杯羹,難免會出現僧多肉少的事情,這也是今日大家聚在這裡的緣由,這個時候姓許的莫名其妙的死在這裡,便有些意味深長了。
於冬冬自然不會去可憐那個姓許的,畢竟姓許的一死,原本分在他身上的好處便會落在大家頭上,這可是難得的好事,只是這些年鎮長越發不再見人,所有的事情都由管家出面,而管家又和那個賀本凡走得很近,他就怕有些人暗地裡密謀什麽,卻將他排除在外。
不過看賀本凡的神色,不像是作偽,對於姓許的死在這裡,他也覺得很意外,便是此時,又有一個男子站起來,指著門口嚷道:“你們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
門口站著四人,為首的是一個少年,微微頷首,面無表情,雙手攏在袖中,冷冷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身邊站著一個丸子頭小姑娘,一臉天真爛漫,對於眼前的事物似乎是視而不見,只是眉宇間英氣逼人。
小姑娘的身邊,跟著一位滿目怒容的男子,神色間的怒意毫不掩飾,另一邊站著的是一個有些邋遢的漢子,滿臉胡須,目光最是讓人厭惡,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他拎著一個木匣子,隨手放在腳下。
又有六人出現在屋內,一身黑衣,兩兩一組,手握長刀, 刀尖指著門口四人,屋子裡的人自然是認得這些黑衣人,次第城的私兵,連他們這些門客都要掂量一二,管家身邊最得力的劊子手,行馬旗旗使。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六人出現在這裡,便意味著眼前的四人是敵非友了,於冬冬左右扭了扭脖子,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雙拳抱在一起捏了捏,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他拎起地上的兩個銅錘,扛在肩頭,與賀本凡對視一眼,仰頭打了一個酒嗝,酒氣熏天,他嘿嘿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屋子裡七七八八的又站起不少人,粗略看來,大抵有十多個,皆是次第城的門客,再加上六位旗使,雙方多寡一目了然。
“嘿,還真讓賀公子說中了,還真有不識好歹的家夥,趕著來次第城送死,這年頭傻子太多,手上的屠刀都不夠用了。”
有人罵罵咧咧的說道,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躲過管家的眼線,不過早死晚死也沒有什麽區別,倒是讓他們酒足飯飽之後,多了一些助興的節目。
於冬冬看著那個小姑娘,嘿然笑道:“那個丫頭片子留給我,誰也不許搶。”
眾人意味深長的笑著。
六位旗使向來是沒有廢話,手中長刀出鞘,縱身躍起,如蒼鷹撲食,人在空中,手中寒光吞吐,衝著四人飛撲而來。
只是身形忽然一滯,毫無征兆的,四人徑直砸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