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付帳的是一個長相硬朗的禿子,濃眉大眼,腦袋上點了六個戒疤,不過卻是一身公司職員的打扮,進了店,客客氣氣的付了錢。
楚大叔哭喪著臉,欲哭無淚,見白菜還在那裡東張西望,似乎對沿街的另一家店也很感興趣,趕忙拉扯著子語,“小兄弟,你行行好,趕緊管管你家這個吃貨。”
子語笑而不語,在楚漢街的時候,他就發現這個小丫頭很是能吃,若不是老板娘掌管著茶樓的帳務,小姑娘一個人便能將茶樓吃垮,之前在廢墟與那些白面戰鬥時,小姑娘多半並非本事不濟,而是數日沒有進食,餓暈了過去。
當然了,盡管楚大叔有些心疼錢,不過還是做出了一副豪爽大度的樣子,走起路來都不自覺的仰著頭,畢竟是一頓飯吃了幾十碗面的人。
子語覺得,楚大叔實在是有些吊兒郎當,不過那前來付帳的禿子倒是對大叔恭恭敬敬的,付了錢,與楚江耳語了幾句,然後開始上下打量子語二人。
“這是路上遇到的朋友,不礙事。”
楚大叔這樣介紹了子語二人,然後又看向那禿子,鄭重其事的問道:“事情怎麽樣了?”
那禿子搖搖頭,“已經讓人去查了,不過還沒有什麽進展。”
三言兩語便結束了兩個人的對話,楚江一把摟過身旁的子語,笑呵呵的說道:“小兄弟,大叔既然答應幫你們找人,便不會食言,不過小鎮上茫茫人海,要找一個人也不容易,眼下還是先安頓下來。”
子語點點頭,他隻是知道那人的姓氏,還有一個大概的地址,時過境遷,也不知那人還是否住在那裡,在打聽到那人的信息之前,隻能在小鎮先住下來了。
楚江倒是毫不客氣,拉著子語又開始介紹起沿街的風土人情,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向導。
不多時,幾人穿過林立的樓宇,在一處滿是塗鴉的巷子裡停下來,這裡四處都是隨意拉扯的繩索,上面掛滿被單和衣物,與外面的光鮮亮麗形成鮮明的對比。
眼前是一處銅皮木門,粗大的銅製鉚釘鑲嵌其中,很有歷史的厚重感,同時又有一個時代的桀驁不馴,正應了大門上面的一個木牌子,大白酒吧。
這種獨具風格的地下酒館在這樣的小鎮很是常見,尤其到了夜晚,整條街都是這般的燈紅酒綠,四下都是迷醉的酒精味。
此時不過午後,酒館大門緊閉,門前掛著一個歇業的牌子,楚江似乎與那禿子有事情相商,一路都在小聲嘀咕著什麽,子語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白菜默默的跟在後面。
一直沒說話的生生走上前去,輕輕叩了叩酒館的門,不多時,門後傳來一些響動,緊接著從裡面推開一條縫,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家夥伸出半個腦袋,向外張望著。
小家夥似乎剛剛睡醒,還在打著哈欠,待看清了門前的少女,立時將木門打開,驚喜道:“大姐頭,你回來了。”
生生難得露出一抹微笑,點點頭,向裡走去。
小家夥說完話,又是極為期待的往酒館外面瞧去,果然看到緊隨其後的楚江,臉上更加興奮,揮手喊道:“老大,你也回來了。”
楚江笑呵呵的在小家夥的腦袋上抓了抓,引著眾人進了屋。
門內有些昏暗,經過一條磚砌的甬道,眼前敞亮起來,子語眯著眼睛向裡面瞧去,與甬道一樣,四下都是磚砌的牆,瞧規模,像是一個廢棄的廠房。
正對面是酒館的吧台,四下擺滿了木製桌椅,幾個男女頗為清閑的站在那裡,時不時地在桌上抹一抹,靠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穿黑衣的人,雙腳架在桌上,仰著身子,臉上蓋著一個破舊的草帽,似乎是在睡覺。
吧台對面空出一個舞池,此時空無一人,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酒保正站在吧台後面,自斟自飲。
吧台上面架著一個金屬梯子,沿著牆壁通向樓上的房間,兩個男人正趴在梯子的欄杆上,小聲說著什麽,身邊還有一個穿著短打的小後生,百無聊賴的坐在欄杆上,像是蕩秋千一樣晃晃悠悠。
梯子盡頭的陰影中,還站立著一個冷峻的男子,男子懷中抱著一個黑布纏繞的東西,瞧著像是長刀之類的。
酒館雖然沒有營業,倒是坐了不少人。
楚江出現的時候,許多人都是面上一喜,那個坐在角落的男子睜開眼,嘿嘿笑了聲,“跳大神的,你可算回來了。”
眾人聞言都是會心一笑,異口同聲的打了聲招呼,“老大。”
生生徑直走向吧台,酒保似乎對於這個言語不多的少女很是熟悉,點頭微笑,然後輕車熟路的將一份梅子酒端了上來,生生狠狠地灌了一口,臉頰映出一抹紅暈,繼而向樓上走去。
楚江與那角落中的男子相視而笑,然後像是約好了一樣,相互撞了撞對方的肩膀,繼而又是一陣豪爽的大笑,坐在欄杆上的那個後生雙手撐著身子,每次要掉下來的時候總是能恰到好處的將自己拉回欄杆。
“老大,聽說你又吃霸王餐了,還要和尚去接你,有些不地道啊。”
楚江尷尬一笑,沒有去接那後生的話,子語倒是深有同感。
一陣寒暄,楚江點點頭,向樓上走去,酒館中的幾個人也順勢跟了上去, 一切都自然而然,這樣的場面顯然不止一次發生過,大夥已經心領神會。
臨走的時候,楚江回身看向跟在後面的那個禿子,“和尚,招呼客人。”
禿子引著子語二人在吧台坐下來,雖然未曾相識,站在那裡的酒保晃了晃手中的酒水,恰到適宜的問了聲,“兩位喝些什麽?”
子語有些想念自己的搪瓷茶缸,順勢說道:“來壺茶吧。”
酒保看向禿子,禿子看向子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這裡是酒館,來了便當浮一大白,豈有喝茶的道理?
酒保想了想,倒了兩杯梅子酒,推到二位面前,這梅子酒是生生姑娘的最愛,香甜可口,便是不會飲酒的人,也能喝上一些。
白菜百無禁忌,飲酒也是一把好手,用子語的話,喝酒如同喝水,子語將兩杯梅子酒都推給白菜,白菜一股腦便幹了。
酒保楞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這般豪氣,於是又倒了一碗店裡的陳年老釀,推給白菜,自己也倒了一碗,足足喝了一大口。
白菜端起酒碗,想也沒想,就“噸噸噸”的下了肚,臉不紅心不跳。
酒保都有些看傻了,此時子語從吧台上也取出一個海碗,說實在的,來酒吧喝酒的客人,很少用這種碗盛酒的,這個小姑娘倒是讓人大開眼界。
瞅著子語躍躍欲試的樣子,那酒保直接將酒壇子端了上來,隻是回身的時候卻見子語已經自顧自的接了一碗熱水,從懷中掏出一包茶葉。
“喝酒傷身。”子語一本正經的道,頓了頓,又抬頭問道:“有枸杞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