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看了眼四周,不由得松了口氣,終於跑出來了,他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背上已經大汗淋漓。
子語笑呵呵的伸手彎腰,想要扶他起來,對方猛然間看到他的笑臉,頓時嚇得向後爬了幾步,話也沒說,起身扭頭便跑。
子語聳聳肩,伸手在脖子上摸了摸,剛才被扼住這麽久,到現在還有些生疼,他忍不住乾咳了幾下,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然而看到落荒而逃的祁連山,周圍的白面都有些錯愕的張著嘴,祁隊長的系統是死亡鍾擺,不光可以召喚主神空間,還能直擊人們心靈最為脆弱的部分,在任何敵人面前都無往不利,他就是人們心中的死神。
可是明明已經得手的祁連山,為何忽然驚慌失措的離開了,他到底看到了什麽,以至於這樣驚恐,眾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站在那裡的少年。
子語似乎也想到了剛才在內景中看到的情景,那扇門後面便是自己埋在心底的故事,他苦笑一下,搖搖頭,有些事還是莫要提起的好。
不管怎麽說,身為小隊隊長的祁連山竟然敗給了眼前的這個少年,這讓聚集在這裡的白面多少都有失顏面,不過他們終究是沒有妄動,祁隊長的系統等級是躬圭,而他們中大多數人還隻是蒲璧,貿然行動很可能於事無補。
不過這些人看向子語的眼神都變得不善起來,此時他們恨不得一哄而上,將這個少年生吞活剝。
子語重重地呼了一口氣,他很清楚自己雖然沒有受傷,不過適才在內景中的一番折騰,自己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此時若是再有人前來挑釁,自己可就真的撐不住了,他乾脆有氣無力的就地坐下來。
白面中又有幾人走了出來,與其他的白面相比,這些人氣質上瞧著更加成熟一些,與之前的祁連山一樣,他們皆是白面的隊長,之前打過交道的六爺正在其中。
祁連山莫名其妙的落敗讓這些人無法再安安心心的站在那裡繼續看戲,他們是衙門的門面,是公正律法的擔當,此時吃了這樣的啞巴虧,又豈能坐得住?
幾個隊長平日裡互有芥蒂,出任務時也會互相嘲弄一番,此時倒是難得的團結,站在茶樓門前,大有將茶樓拆個七零八落的意思。
子語緩了口氣,衝著茶樓內喊了一嗓子,“老板娘,你再不出來,這些人一哄而上,就真的要將茶樓給拆了,到時候我可攔不住了。”
雖然嘴上一臉嫌棄,說話間子語還是擋在門前。
“臭小子,就知道給老娘惹麻煩。”
老板娘穿一身桃紅色襦裙,從門庭中走出來,豔的不可方物,一顰一笑皆是萬種風情,手中端著一個細長的煙袋鍋子,卻是絲毫沒有影響這份妝容。
女子瞧了子語一眼,見子語眉宇間有些疲怠之色,不由得蹙起眉頭,再看看立在那裡已經斷裂的牌匾,眉頭皺的更緊了。
楚漢鎮的白面們都知道,要請楚漢茶樓的老板娘去衙門喝茶,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往日裡礙著一些官僚權貴的面子,不方便撕破臉皮,不過今日卻是不同了。
楚漢茶樓私藏衙門的要犯,單單是這一條,便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就是眼下拆了這間茶樓,也是順理成章。
幾個白面隊長相視而望,然後點點頭,矗立在這裡的茶樓一直是他們管不到的地方,今日倒是要瞧瞧,誰還敢在這裡出頭。
“老板娘,楚漢街有楚漢街的規矩,衙門也有衙門的規矩,
這私藏要犯可是重罪,還是麻煩老板娘親自與我們走一趟,回衙門說個清楚。” 白面們也不廢話,既然主事的已經出來了,便講個明白,剛才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氣,此時自然是沒有好臉色了。
老板娘看著眼前的幾個白面,也是沒好氣的說道:“呵,打了我的夥計,砸了我的牌匾,好一個大義凜然的規矩。”
老板娘輕輕地嘬了口煙袋鍋子,有些惋惜的看著立在一旁的牌匾,神情間雖然閑庭信步,不過神色已經有些不樂意了。
“今日茶樓歇業,幾位還是請回吧。”
老板娘下了逐客令,見幾位白面不為所動,她搖搖頭,將煙袋鍋子在牌匾上磕了磕,濺出幾點火星。
老板娘慵懶的端著煙袋鍋子,看眼眼前百余名白面,沒頭沒尾的道了句,“真是威風呐。”
眼前的幾個白面隊長或是昂首挺胸,或是桀桀怪笑,他們終究是不屑於顧與一個婦道人家多說什麽,衙門做事,重來都是沒有無功而返的余地。
那煙袋鍋子濺出的火星猶如柳絮一般,隨風飄蕩,剛好落在一個白面的衣褂之上,那人毫不在意,隨手撣去,不料剛一伸手,那火星遇風則燃,頃刻便化作一團巴掌大的火焰,攀附在那人的衣袖之上。
風疾,火起。
眨眼的功夫,火焰急速膨脹,頃刻間已經將那白麵包裹起來,身旁的幾個白面同僚頓時大吃一驚,猝不及防之下,趕忙伸手去撲滅同伴身上的火焰,豈料甫一出手,火苗如同嗅到肉味的野獸,立時將另一人也吞沒了。
六爺眼疾手快,急忙在身前凝結一束寒氣,向著正在火焰中掙扎的同伴吹去,隻是那寒冰之氣剛一接觸到火苗,便像是遇了火的油,火勢陡然間更加猛烈,不光如此,一簇火苗更是順著寒氣向六爺手臂盤桓而來。
六爺大吃一驚,想不通為何自己的寒冰會成為火焰的助燃劑,更讓他錯愕的是,轉眼的功夫,周圍已經燃起吞天的烈火,滾滾濃煙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火勢愈發迅猛,轉瞬之間連周圍的鋪子都點燃了,茶樓前的半條老街很快便成了一片火海,白面們驚恐的四散而逃,卻發現四面已經沒有一處落腳的地方,到處都是衝天而起的火苗,便是眼前的茶樓,也已經被火焰吞噬殆盡。
四處都是哀嚎聲、“劈裡啪啦”的房梁斷裂倒塌的聲響,一個個驚恐的面容相繼被火焰吞噬,連一聲呼救聲都沒有喊出來。
宛若烈焰地獄。
“京中有善口技者,老板娘的幻戲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一個老者自火焰中緩緩走來,任由火焰纏身,卻絲毫不受影響。
老者個子不高,頭戴一個老式的馬褲呢帽子,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夾克敞開,裡面是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毛背心,已經有些掉了顏色。
老者背著手,佝僂著身子,每走一步都顫顫巍巍,儼然已經風燭殘年,不過當他走過那些白面身前時,周圍的火焰竟然無聲無息的褪去了。
那些面色驚恐的白面們恍然間才發現,四下根本沒有任何火起的跡象,適才經歷的一切,竟然隻是一場幻象,一場足以以假亂真的幻戲。
幻戲?琉璃戲園。
周圍的白面們皆是羞愧的低下頭,他們竟然毫不知情的中了別人的幻戲,若不是老者出手相救,隻怕是要出盡洋相了,不過更讓他們驚訝的是,竟然有人能夠同時在這麽多人面前施展幻戲,還毫無破綻,這樣的事可是聞所未聞。
即便是已經從幻戲中走出來,適才的景象依然觸目驚心,他們甚至能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灼燒感,幻戲真正危險的地方便在於此,若是無法識破,假戲也能成真。
於是眾人皆不由自主的看向老板娘,這個雲淡風輕的女人,竟然是如此手段高明的手異人。
一個少年,一個女子,站在這裡,竟然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老板娘慢條斯理的端著手中的煙袋鍋子,看了眼面前的老者,沒好氣的說道:“陳老頭,你也忒不像話了,著實是有些為老不尊。”
聽到女子這樣毫無遮攔的叫罵,周圍的白面皆是怒目而視,幾乎便要一哄而上,老者卻是笑了笑,擺擺手,示意大夥稍安勿躁。
“老板娘,此話又是從而說起啊?”
“廢話,陳老頭,你少在這裡裝糊塗。”老板娘滿是不屑的說道:“你是衙門的司長,沒有你的首肯,這些白面豈敢來老娘的店裡鬧事?”
見老者搖頭不語,老板娘又是一頓叫罵,“莫不是一把年紀了,還想貪戀老娘的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