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鎮往南兩千裡,翻過四座直插雲霄的山峰,越過十八道滔滔不絕的河流,崇山密林之中,有一處橫跨千裡的大峽谷,谷中縱橫錯落分布著大大小小數十個小鎮,綿延不斷,這些小鎮不依附於天子宗,也無衙門坐鎮,被世人稱為自由鎮。
自由鎮並非是一個小鎮的獨有名號,那些分布在中原大地卻又不受天子宗管轄的小鎮,都被冠以這個稱謂,相對於天子宗治下的小鎮,自由鎮的居民對於這樣的稱呼很是受用,並樂此不疲的與人稱道,但凡是出門在外,有人問起時,總是拍著胸脯很是自豪的說道,“我來自自由鎮。”
似乎這樣便能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
穿過大峽谷往西,是一個“丁”字形的隘口,綿延百裡,隘口對面,再行百裡,有一處坐落在戈壁荒漠中的城池,那裡便是天下四大鎮外之城的匠人谷。
匠人谷是天下聞名的遊俠組織,每年來此碰運氣的遊俠不計其數,死於途中的遊俠更是屍橫遍野,饒是如此,紛至遝來的各地遊俠對於這座古老的城池依舊趨之若鶩。
遊俠這個職業已經有了千年歷史,只不過口碑一直介於好壞之間,所謂廢敬上畏法之民,而養遊俠私劍之屬,只不過當今的遊俠,大都是待價而沽的賞金遊俠。
無論是手異人,還是天啟者,亦或是只會些舞刀弄槍,皮毛功夫的良人,也有落草為寇的惡徒,只要稱呼自己一聲遊俠,便能以此為生。
遊俠向來不看人,只看腰牌,六等遊俠腰牌中,以玄璜為入門,蒼壁為通天,那些連一面腰牌都混不上的,也就只能在底層任務中討一口剩飯了。
遊俠的腰牌等級與個人實力無關,只在於任務的滿意度,各地遊俠組織都會對此進行評測,合理劃分等級,當然了,若非有足以傍身的本事,別說是玄而又玄的任務目標,便是在與同行的競爭中,也要一敗塗地,甚至身死名裂。
所以在眾多遊俠當中,有兩種人要敬而遠之,一種便是遊俠腰牌遠高過自己的,還有一種便是身無腰牌,卻是名聲在外的。
前一種還算克己慎獨,後一種卻是要小心為妙了。
遊俠六等分當中,前三等還算常見,之後每一等都是難上加難,猶如登天,尤其是六等中的翹楚蒼壁,更是鳳毛麟角,近千年來,也不過三百余人有資格登頂。
匠人谷的腰牌,與眾多遊俠腰牌又有不同,傳承古製的匠人谷,對於遊俠極為嚴苛,通過考核之人少之又少,故而在眾多腰牌中,含金量也首屈一指,能得到匠人谷的一枚腰牌,哪怕只是最低的玄璜,也足以揚眉吐氣了。
在牌頭刻有正反兩方手掌,是匠人谷獨有的標志。
相傳近百年來,天下遊俠中只有三人有幸獲得匠人谷的認可,贈予蒼壁腰牌,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要屬當今坐鎮天子宗的天子六工之一,昔日憑一己之力,剿滅清涼山惡徒一千三百余人,拉著滿車的人頭來衙門領賞。
草工高勝,一戰成名,在天子六工中被稱為結廬先生。
柳鶯虹對這些江湖軼事知道的不多,卻也認得桌上的這枚出自匠人谷的蒼壁腰牌,在常人眼中確實一文不值,不過對於異人而言,卻是價值連城。
即便是有些孤陋寡聞的熊萬才與胡枳,也意識到這東西的珍貴之處,若是昔日裡自己身上有一枚這樣的東西,也就不至於東躲西藏,落得寄人籬下了。
子語卻是有些茫然,從未出過遠門的他,
自然是對於遊俠的事情知之甚少,更別提匠人谷這樣的世外桃源了,相對而言,方掌櫃倒是一臉震驚。 相對於日後可以在衙門任職的天啟者,手異人的情況便相對微妙一些,若非是在衙門登記過的良人,一些小鎮甚至會限制黑戶的出入,不過作為遊俠便不同了,無論是名門望族、大戶貴胄、還是坐鎮一方的衙門,都會雇傭一些遊俠。
與熊萬才三人不同,遊俠的身份是合理合法的,當然,傭金也要貴一些。
賞金遊俠熱衷於衙門的各種通告,尤其是通緝榜單上的人物,只要提著人頭,便能去衙門獲取一份賞金。
二十五年前,一場決定天子宗地位的通玄之戰,卷入其中的異人多達三萬余人,其中各方雇傭的遊俠就超過五千人,最終活著走出來的不足百人,可謂慘烈。
方掌櫃雖然不清楚異人間的事情,不過身為楚漢鎮商界的翹楚,對於雇傭遊俠的事情也是有所耳聞,在定居楚漢鎮之前,也曾遊歷過其他的小鎮,只不過臨近北地,遊俠之風尚淺,若是放在自由鎮,倒是隨處可見了。
方掌櫃年輕時也聽過一些遊俠的故事,不過在常人的眼中,這些事物還是離生活遠了許多。
眼下放在桌上的不光是一枚遊俠腰牌,還是遊俠中屈指可數的匠人谷蒼壁, 柳鶯虹的眼中滿是震驚與愕然,做牙婆的那段時日,接觸過不少異人,也包括走南闖北的遊俠,對於這個不起眼的牌子,自然是知曉一二。
她怔怔的望著那面木牌,想要拿起來瞧瞧,卻是終究沒有下手,在這個放浪不羈的女人心中,有些事是不能隨心所欲的,哪些事能做,哪些事做不得,什麽樣的客人需要謹慎對待,什麽樣的客人無須理會,她心中自有一個譜子。
這面平白無奇的遊俠腰牌,無論是何人所有,一旦碰了,便可能牽涉其中,若是普通的遊俠也就罷了,匠人谷的蒼壁,其背後的主人又豈能是凡人,不出事則已,出了事便是家破人亡的大事。
她沒有這個膽量。
好容易在小鎮安頓下來,她實在不願意再卷入異人的世界中了。
胡枳看出了女人的心思,下意識的搭腔道:“遊俠是異人的自由鎮,也是異人的埋骨場。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他歎了口氣,言下之意也很是明了,一旦躋身遊俠,異人的生活便不受衙門的約束,只是與此同時,也要承擔更多的風險,所以大多數異人要麽選擇與衙門合作,要麽隱姓埋名,躲躲藏藏的過一輩子,也好過刀山火海的遊俠生活。
遊俠,很多時候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子語將那枚遊俠腰牌撰在手裡,卻是沒有什麽過多的想法,他不清楚這枚遊俠眼中價值連城的腰牌與老板娘有什麽關系,在幾人略微有些敬畏的眼神中,他小心翼翼的將腰牌揣入懷中。
“或許應該去匠人谷瞧瞧。”
子語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