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巧巧與茶攤的這位夥計似乎很熟,不過一番精心打扮之後,還是一下子被認出來,難免有些尷尬,就像前腳剛說自己運氣不錯,後腳便踩了一腳狗屎,只是大抵是常來喝茶的緣故,這位夥計倒是對於張巧巧的脾性很是了解,所以壓低了聲音,說道:“還是老三樣?”
桌上又多了一碗茶,一碟子五香豆乾,還有一小碟花生米,張巧巧便自顧自的吃起來,一邊吃,還不忘提醒道:“這是我的,要吃自己點,別佔便宜啊。”
子語哭笑不得,這位張巧匠可真是會說笑,兩碟子街頭小吃,還這樣摳摳搜搜的,防賊一樣防著自己。
兩人幾乎是沒怎麽說話,就這樣坐在一張桌上,喝著茶,津津有味的看著那位老說書人講故事,少頃,故事到一定段落,便戛然而止,不再說下去了,若想知道後面的詳情,便只能明日再來。
這是說書人賺吆喝的手段,若是一口氣將所有的故事都說完了,絲毫不留懸念,故事也就索然無味了。
張巧巧是確實喜歡聽書,直到老說書人離場,她才喝了碗裡的最後一口茶,將僅剩的兩塊兒豆乾都塞到嘴裡,心滿意足的笑了。
子語看得出來,這位匠人谷巧匠其實對於老說熟人口中的故事耳熟能詳,甚至到了一些出彩的地方,她還能輕聲跟著說上兩句,可是她依然很享受坐在這裡聽書的過程。
茶攤前的男男女女開始散去,真正喝茶的卻是沒有留下幾位,緩了緩,張巧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衝著子語說道:“平日裡但凡是有空了,我都會來這裡走走,喝一口這裡的茶,聽一聽老說書人的故事。”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這個茶攤擺在這裡估摸著快十年了,那位說書的老先生也是日日都會來這裡,只不過十年來,他的故事反反覆複,已經不知道說重了多少遍了。”
說起這些事情,張巧巧都是一臉笑意,這位匠人谷的巧匠,此時開心的好像是一位活蹦亂跳的小女孩兒。
張巧巧衝著子語努努嘴,然後指了指茶攤前一個老式的方桌,上面擺放著茶攤所需的各種茶具,只是方桌下面的一條桌腿上,似乎是刻著幾個小字,子語眯著眼睛瞧了瞧,不由得楞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麽事情,便是會心一笑。
桌腿上用指甲摳出四個字,到此一遊,子語覺得有些熟悉,細細想來,與自己進入匠人谷時,在山泉奇石間,乃至神人峰上,都刻著類似的筆記,無恥的手法,簡直如出一轍。
張巧巧對於那四個字,似乎是格外在意,或者說是瞧著那四個字的眼神,便是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情意,看著那個桌腿,張巧巧竟然陷入了自我陶醉的神態,子語咳嗽一聲,出言緩解了其中的尷尬。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張巧匠,有件事我比較好奇,不知道能否告知一二?”子語想了想,抬頭問道。
張巧巧卻是白了子語一眼,有些不悅的說道:“說了多少次了,叫巧巧姐,難道我就那麽老麽?”
子語覺得這個女人的情緒翻臉比翻書還快,便趕忙說道:“巧巧姐,是這樣的,當年弓叔……弓長張有關的那件滅門慘案裡,那個大戶人家為何為無緣無故的綁架並虐殺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兒?”
子語本來想說弓叔的,可是既然已經稱呼張巧巧為巧巧姐了,弓叔這個稱呼未免有些佔便宜,所以又改口稱呼弓長張。
張巧巧倒是不在意這點小事,她挺胸抬頭,上上下下將子語打量了一遍,有些奇怪的問道:“都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你打聽這個做什麽,姓弓的既然已經鬧翻了天,這麽多年過去了,匠人谷其實不願意再提起那件事,畢竟是一個大戶人家被屠了滿門,無論對錯,著實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也。”首發
說起弓長張的名字,張巧巧神色中其實有些無奈,又有些氣惱,昔日匠人谷的風雲人物,甚至在未來還可能成為匠人谷新一任巧匠,可是他卻自己放棄了這些身份,讓當時寄予厚望的幾位巧匠都很失望。
張巧巧那時候雖然還是一位新人巧匠,不過很多事情看在眼裡,都心知肚明,她其實並不反對弓長張的做法,甚至私下裡還很是讚同,只不過從一位巧匠的角度來看,弓長張可是給匠人谷惹了不小的麻煩,這個家夥倒是乾脆,將匠人谷的腰牌掰斷了,二話不說,拍拍屁股走人了,卻是給他們這些巧匠留下一個爛攤子,善後的工作還是要他們來做。
所以昔日匠人谷的榮光,如今也成了匠人谷的恥辱,尤其是這幾位巧匠,無論心裡是怎麽想的,嘴上肯定是得理不饒人,遇見了弓長張,定然沒有好臉色。
見子語有些遺憾的歎了口氣,張巧巧無奈的說道:“這件事其實有很多歷史遺留原因,當年的匠人谷,門戶之見非常嚴重,尤其是手異人與天啟者之間,匠人谷的遊俠打心底見不慣天啟者,面對面時冷嘲熱諷幾句已經算是輕的了,一言不合便動手也是常事,對於這一點,匠人谷並不過問,甚至幾位巧匠還很支持這種行為。”
“於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便時有發生,天啟者與手異人的矛盾也愈演愈烈,那個時候,匠人谷大大小小的世家,基本都是傳承百年的手異人,盡管知道天啟者的手段並不比手異人遜色,甚至還能彌補手異人的許多不足,可是沒有人願意承認這件事。”
“上行下效, 匠人谷的門戶之爭便是在那樣的環境下產生的,天啟者開始試圖爭取一些自己應有的權力,可是卻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其中幾位世家貴胄雖然沒有明面上表態,可是言辭之間還是不讚同天啟者的一些說法,這些事情便一直拖著。”
“直到有一天,一個在匠人谷名氣不顯的手異人世家,綁架了一個天啟者女子,並殘忍的虐殺了她,門戶之爭便正是拉開序幕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女子竟然會弓長張的女人,得知此事的弓長張一怒之下,屠了那戶世家滿門,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就這樣頭也不回的離開匠人谷了。”
張巧巧緩緩道來,子語聽得仔細,這些事情與自己了解的相差不多,他想了想,又是問道:“那個女子除了是弓長張的女人,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身份?”
張巧巧點點頭,“還是當時一位巧匠的私生女。”
子語似乎對於這樣的答案並不驚訝,他頓了頓,說道:“周鐵匠?”
張巧巧倒是有些意外,她伸手在子語的腦袋上彈了彈,笑道:“你小子倒是知道不少事情啊。”
張巧巧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道:“匠人谷上一任巧匠,赤鬼周一諱,被害的那個女孩兒便是他的女兒,因為私生女的關系,一直不為人所知,更讓人覺得諷刺的是,當時的周一諱正是門戶之見的最大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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