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之尾,分為兩支,鳳尾山脈亦是被一汪江水均分為二。
赤江,起源於天母山,是南元洲的母親河,整條大江自西向東,將整個大洲一分為二,其分支流域遍布一洲之地,整個南元洲,幾近七成的人口都是飲赤江水長大!
而將鳳尾山脈一分為二的赤江,正是赤江主乾!
也正是由於赤江的存在,以山勢低矮綿延著稱的鳳尾山脈多了一處險峻之地――赤江峽。
事實上,說赤江峽險峻,並不是因為山有多高、崖有多峭,而是因為江水滔滔,且水下凶獸不計其數,若是沒有五品的實力,一旦失足從山峽上跌落,一刻之內無法上岸的話,多半是難逃一死!
然而穆守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有一天被人逼到赤江峽上進退不得!
穆守站在山崖邊向下看去,百米之下,奔湧不息的江面上波光粼粼,仿若一條絲質綢帶。
穆守已經沒有力氣繼續跑下去,跳崖,這是穆守最後的選擇。
深吸了一口,穆守轉過身,看向一路追來的許家六人。
領頭人面色鐵青,怒罵道:“狗雜種!這就是你的打算?”
眼下這般情況,不由得他不怒,在他眼中,穆守不過是一個垂死掙扎的小醜罷了,但他卻被自己眼中的小醜給擺了一道!
他原以為穆守會給自己留有後路,卻沒想到對方打的是同歸於盡的算盤!
現在,他們六人要麽與陷入瘋狂暴烈蠻熊決一死戰,要麽跳下山崖,尋求一絲渺茫的生機。
領頭之人身為五品妖師,即使落入赤江中也有自保之力,但另外五人卻不一樣,他們若是跳入赤江,生還的幾率絕不超過半成,至於重傷之下的穆守,在他眼中已然是必死之人!
穆守依舊是那副蒼白的、僵硬的的面色,對許家人的辱罵充耳不聞。
見到暴烈蠻熊邁著巨大的腳步向山崖奔來,穆守的嘴角顫了顫,卻終究沒有扯出想要露出的嘲諷的笑意。
“咳――”
穆守深咳一聲,嗓音乾澀而沙啞,接著將目光轉向許家六人。
“我若不死,烈風城許家,雞犬不留。”
虛弱而沙啞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猶如行將就木之人臨終前發出的怨毒的詛咒,難聽而}人。
話一說完,穆守毫不猶豫,轉身便跳下山崖!
許家領頭之人眉頭微皺,並非是在意穆守的言語,一個必死之人而已,還能化成厲鬼來殺他不成?
讓他煩憂的是身後追來的暴烈蠻熊。
跳崖,自己活,同伴死。
轉身迎戰,面對堪比六品的凶獸,不可抵擋,但可以伺機多逃走幾人。
如此思量之後,領頭人立即做下決斷:“準備迎擊那畜生!不要硬拚,若實在無法戰勝,我們分開逃,能走幾個是幾個!”
此言一出,言外之意便顯而易見,此次,他們六人恐怕是無法全員返回了。
至於活捉穆守的任務,自然是無法完成。
“該死的小雜種!”
領頭人忍不住再次罵道,一想到自己有隊友要為那穆家小子陪葬,他心中就一陣窩火!
山崖上,一場戰鬥不可避免。
山崖下,穆守的身體正在快速下墜,凜冽的寒風灌入衣衫,穆守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疲憊不堪的意識隨時都有可能昏厥過去!
但穆守還是強打起精神,意識與後背上熾翎雀相接。
妖靈化器!
穆守後背上紅光一閃,
一雙寬大的灰黃色羽翼迎風展開! 妖靈化器,理論上可以變化為各種器物,但諸多妖師通過實踐證明,隻有本身帶有翅膀的妖靈才能變化為羽翼,且在妖師等級達到五品之前,妖靈變化的羽翼都不具備飛翔的效果。
穆守身為三品妖師,同樣不能例外,但熾翎羽翼並非無用,從高空下落,這雙羽翼足夠讓穆守滑翔很長一段距離。
這是他的生機所在。
寬闊的江面上,穆守睜開雙眼,仿佛一隻鷹隼,努力搜尋著一切可以落腳的地點。
突然,穆守眼前一亮,西面遠方的江面上,一個黑點正逐漸露出其輪廓!
那時一艘急速行駛大船!
熾翎羽翼輕輕擺動,穆守透支著最後一絲力量,全力向那艘大船滑翔而去!
兩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米......
兩者的距離以極快的速度縮短!
但是,穆守實在太累了,透支了力氣,透支了元力,透支了精神,此時的他本不該有一絲松懈,但面對這一線生機,穆守松了口氣,心中繃緊的那根弦也同時松開!
他失去了意識,就像是一隻折翼的鳥兒,從半空中直楞楞地落下。
......
“呼!”
少年猛的從床上坐起,不住地喘著粗氣。
“咳咳......得救了?”
穆守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意識漸漸清醒過來,與此同時,饑餓和強烈的乾渴感傳入腦中,穆守隻覺得喉嚨火辣辣地疼。
疼痛難耐,但穆守卻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僅僅是陰鬱的眉頭略有些皺起。
他失去了做出表情的能力。
在親眼見到母親被許家人的妖靈分屍時,穆守的臉頰就徹底僵住,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面癱罷了,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穆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拋開心中的雜念,先檢查了自己的儲物戒,並沒有丟失什麽物件。
穆守放下心來,取出水袋飲了一口,緩解了喉嚨的乾渴之後,沒有著急吃點什麽,而是先打量身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布置簡潔的臥房,四面牆壁是用木材製成,表面刷了一層棕色的漆料,隱隱有異香散發而出。
床鋪左側的牆面上開了一扇小窗,此時小窗正敞開著,腥澀的江風從窗戶吹入,讓穆守精神一振。
他現在顯然是在那艘大船上。
目光轉向身側,床頭邊的茶幾上擺放著一個水壺,一隻白色瓷碗,兩張碟子,碟子中分別放著幾塊面點和一塊熏肉,那熏肉不知是用何種凶獸的精肉做成,香味十分誘人。
特意沒有在房間中守候,是為了先讓我自己先適應一會兒麽?
救我的或許是一個心細體貼之人。
穆守心中想到,但沒有去動茶幾上的食物,而是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一些乾糧吃起來。
吃飽喝足,穆守換上了一身整潔的衣物。
不得不說的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穆守簡單打理一下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頓時一變,雖然僵硬的面容還是帶著一絲陰鬱,但精神面貌卻是煥然一新,和之前僵屍一般的形象相比,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個不太好相處的帥小夥兒。
疊好床褥,收拾好一切之後,穆守這才推門走出房間。
房間外,陽光正好,此時應是清晨,江風帶著些濕潤的涼氣,但有陽光灑在身上,穆守倒沒有感受到多少冷意。
房間外的過道邊上,一名青衣女子趴在圍欄上看著沿途的風景, 及腰的長發隨風輕舞,似有些慵懶。
聽到身後的動靜,女子立即轉過身。
“醒了啊,看起來氣色不錯呢。”女子輕聲說道,聲音輕柔軟糯。
穆守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低沉沙啞的聲音,與女子的聲音形成鮮明地對比。
女子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救你的是我家小姐,可不是我,她現在在船頭甲板,你過去便可看見。”
意思是讓我自己過去?
穆守心中愕然,但並未多問,再次拱了拱手,道了一聲感謝之後向船頭走去。
沿著過道向前走去,船上的船員很多,不時有人向穆守打招呼,但也僅此而已,顯然是對他這個陌生人並不在意。
片刻之後,穆守走到船頭,視野頓時開闊起來,目光盡頭,水天一色,寬闊的江面上波光粼粼,時有大魚躍出水面,濺起晶瑩的浪花。
視野拉近,船頭處,一名白衣女子端坐在竹墊上,面朝江水,身後的青絲長發用白色綢帶束起,隨江風微微擺動。
女子身後,一名錦衣老者負手而立,看其模樣,應該是眺望著遠方的景色。
婉轉的琴聲隨風飄入穆守的耳中,他不懂音律,但知道現在不能去打擾。
片刻之後,穆守出門時見到的那名青衣女子也來到船頭,女子對穆守微微一笑,並未言語,慢步走到白衣女子身後。
一曲終了,白衣女子收好琴,站起身,回頭看向穆守。
然而看到女子面容的一瞬間,穆守的瞳孔頓時一陣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