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中尉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急聲道:“第三四五小隊隨我出去，接應第一小隊！”

　　向副手囑咐道:“你指揮剩下的隊伍列防禦陣，防止敵人偷襲！”

　　說完，他看了易老師一眼，又不放心地道:“我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你們小心點，防止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馬中尉處事沉著冷靜並沒有因為著急而失了理智。

　　易老師也是臉色凝重，道:“我們會小心了，你們快去快回吧！”

　　馬中尉抽出佩劍，帶人疾步衝入黑暗中。

　　他們走後，副手指揮一隊官兵步出，手持盾牌半蹲下並圍成一圈，

　　二十名學員和易老師也被包圍其中，弓箭手彎弓搭箭，站在其後，過程不緊不緩。

　　不到十分鍾的時間，打鬥聲驟然響亮起來，人聲嘈雜。

　　估計馬中尉所帶隊伍的支援已經趕到，與對方交上手了。

　　易老師低聲道:“情況有變，大家提高警惕，準備隨時迎敵或者撤退。”

　　二十名學員心裡微驚，精神繃緊起來。

　　又過了幾分鍾，打鬥聲漸弱，前方傳來了凌亂腳步聲。

　　雖然天色微亮，大霧仍籠罩著山峰，白蒙蒙的阻擋視線，

　　副手心頭一突，大聲道:“前方何人?！報上名來，否則將你們射殺當場！”

　　一人沉聲道:“我是馬中尉，不是亂來。”

　　副手聞言心中一喜，立刻分開前方士兵，人影漸現，卻不是馬中尉又是誰?

　　副手迎上前，正想詢問，卻被馬中尉身後的情景嚇了一跳。

　　去清除暗哨的第一小隊，至少有七人被背著回來的，傷勢不輕。

　　其他人或多或少掛了彩，狼狽不堪。

　　副手大驚:“怎麽回事?”

　　馬中尉一擺手道:“不要多說了，立刻撤退，山賊快殺下來了！”

　　眾人沒敢多問，七手八腳護著傷員撤下山去。

　　馬中尉指揮眾弓箭手藏在隱蔽處，山賊一接近，立刻射殺。

　　傷了幾人後，山賊不敢貿然進攻，躲在山石後大呼小叫，真正上前的沒幾個。

　　馬中尉意識到前方這波山賊只是先鋒，

　　如果山賊主力殺到，單憑自己這點人力，恐怕抵擋不住。

　　馬中尉猛一抬手，眾弓箭手以為他要下進攻命令時，卻出人意料的喊了聲:“撤！”

　　軍令如山倒，官兵們縱然有心一戰，可不敢違背他的命令，紛紛收弓撤下。

　　官兵紀律嚴明，撤退下來也不含糊，

　　山賊們在大霧中不明虛實，裝模作樣追擊一陣，就收隊回去。

　　一行人不敢耽擱，一路退到放置馬匹和一些行裝的樹林裡。

　　副手清點人數和傷員，差點哭了出來。

　　一會兒工夫，傷員二十多號，有六人在撤回來途中已經斷氣多時。

　　馬中尉心中一痛，這些兄弟跟隨自己出生入死，早就有深厚的感情。

　　如果正大光明戰死沙場，他還不會如此難過，可現在不明不白被山賊所殺，實在死得不值。

　　他搶步上前，抓住第一小隊隊長的肩膀，

　　幾乎一字一頓道:“你們到底怎麽會暴露行蹤的?剛才的鳥鳴又是怎麽回事?”

　　隊長身上中了兩箭，所幸不是要害，經過簡單的包扎，傷勢暫時穩定下來。

　　他也第一次見到馬中尉臉色如此難看，咽口吐沫艱難地道:“尤鳥，是尤鳥！”

　　“尤鳥?”

　　馬中尉一怔。

　　“對！我敢斷定山賊不可能發現我們。可我們剛一踏入賊窩的入口，還沒行動就驚動了尤鳥，登時引來山賊的射殺。”

　　馬中尉握起拳頭，一捶樹乾，氣道:“該死，沒想到他們竟有這種異禽！”

　　鳳麒陽輕輕問旁邊的南穹然:“尤鳥是什麽?”

　　南穹然怔了怔:“尤鳥一般棲息在密林和沼地，以蚯蚓和昆蟲為食。”

　　“體型跟麻雀差不多，區別是長著又硬又尖的長喙，聽覺異常靈敏，遠勝一般鳥禽。”

　　“這種鳥雖然不算什麽珍奇之物，但也並不多見，最重要是繁殖能力低，馴化困難。馴養大量的尤鳥，即使以京都來說，也很少見，尋常山賊是怎麽學會這門道的?”

　　南穹然聲音不大，不過足夠周圍的人聽清楚。

　　悲傷的同時，眾人也感到，似乎這夥山賊，並非想象中的烏合之眾。

　　馬中尉仰起頭來，忍不住歎息一聲。

　　原本以為不過是一夥山賊而已，哪知道仗沒開始打就損兵折將，敵人卻沒什麽損失。

　　自他任職以來，還從未嘗過此等敗績。

　　他真是又悲又憤又有點羞愧，

　　仗打成這個樣子，作為帶頭人，他負首要責任。

　　握緊拳頭，環視一下眾人，對副手低聲道:“陣亡的兄弟，送回家裡，讓他們落葉歸根，發放撫恤金，傷者也送回去醫治，好好休養。”

　　頓了一下，又道:“這事你帶些人親自去做吧！”

　　副手一聽急了，道:“中尉，我帶人走了，那你怎麽辦?”

　　此次傷員加上陣亡者不少數，三十多號，要帶回去，人手不少。

　　如果他現在這一走，馬中尉這邊就難免捉襟見肘了。

　　還沒開打就吃了一記敗仗，現在調走人手，那還怎麽打?

　　無法如期完成任務，受罰是難免，

　　最重要是為自己仕途添了汙點，以後馬中尉的升遷恐怕會受到影響。

　　馬中尉一擺手，凝聲道:“陣亡就要安置，有傷就要治，任務是小， 傷者拖不起。按我意思做，快去吧！”

　　他手下的兄弟，都是他親自培養和一手提攜的，

　　相處數年，親如手足，面對困難危機，首先想到的是身邊的兄弟。

　　副手不敢多言，拱手領命而去。

　　他這麽一走，樹林黑壓壓的人群稀疏不少。

　　馬中尉背負著手，一言不發，為傷亡的官兵痛心?為如何破敵煩惱?

　　一時間氣氛頗為沉重。

　　鳳麒陽看看左右，副手只是帶走傷亡人員，大量糧食和物資沒帶走，包括帳篷。

　　他用手摸了摸，發現帳篷質地柔韌且並不厚重，

　　眼珠轉了轉，琢磨片刻，眼睛一亮，恍然想到了什麽。

　　南穹然好奇地問道:“怎麽了?”

　　鳳麒陽轉頭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也許能破敵！”

　　他這話一出，背對著他們的馬中尉身子明顯一顫，

　　轉過身，疑問道:“你有計策破敵?”

　　眾人目光也齊刷刷地集中在鳳麒陽身上，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現在算上二十名學員和易老師，最多不過一百人稍強，

　　而山賊一夥不下一百五十人，實際數字可能超過這個。

　　用兵的原則是，五倍於敵而進攻，兩倍於敵而設法分散敵人。

　　先不說現在人力方面無法達到進攻的條件，固然士兵和學員們單兵作戰能力較強，

　　可首戰失利，山賊已經有了防范，突擊戰已難湊效，

　　再者山賊佔有利地形，加上有尤鳥這種異禽之助，

　　想破敵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