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道主雙眼死死緊盯著方寒，反口問道:“真的沒有?”

　詢問之時，四目相對。

　以道主的境界跟閱歷，能夠清晰的看穿方寒的所有心思，以及情緒變化。

　他想要從方寒眼底，看出哪怕一絲情緒波動。

　但凡有一絲，都表明他在說謊。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十有八九便是他獨吞了，然後回來誆騙自己。

　可惜的是，無論道主如何認真的洞察，方寒雙眼始終平靜，根本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氣氛，頓時凝固下來。

　兩人皆都沉默無言。

　過了好久，道主才失望的收回目光，心底呢喃自語:“怎會如此?”

　從眼神中能夠洞悉的出，他並沒有說謊。

　“把事情的詳細經過跟我說上一遍，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道主有些煩躁的一甩手，重新坐了回去。

　方寒點了點頭:“我進入山脈後，便一直苦苦尋找洞府所在……”

　從頭到尾，方寒沒有任何隱瞞，全都說了出來。

　“我連續搜尋了幾日，所有角落都沒有放過，然而依舊沒有絲毫發現。”

　“最終我隻好打消念頭，走出了洞府。”

　“師父，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方寒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沒有太多變化，很是認真的把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

　他說的話，九分真，一分假。

　假的地方，自然就是結尾處。

　他把棺木漂浮而出的消息隱瞞了過去，並沒有說給道主聽。

　道主顯然心情焦躁，眉頭皺成一團:“棺木中，只有真龍屍骨嗎，就沒有其他東西?”

　“師父，我仔細搜尋過，棺木中真的只有真龍屍骨。”方寒道。

　“那你為什麽不把真龍屍骨帶出來，卻非得空著手出來?”

　道主站起身來，在大殿中來回踱步，方寒能夠體會到他的焦躁，以及心底的厭煩。

　“我當時想的是，不願打擾真龍前輩長眠，這種事情有損陰德。”

　方寒說的，正是他當時的真正想法。

　“損個屁的陰德，老子給你龍晶，許諾你各種好處，結果到最後你居然空著手出來了?就算沒有化龍之法，真龍屍骨為什麽不拿，那可是飛仙境至尊的龍骨，用來當作材料打造靈兵的話，至少也是超凡靈兵！”

　道主暴怒，沒有任何征兆的爆發了。

　歇斯底裡，暴跳如雷。

　方寒沉默無言，低下了頭去。

　道主很快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將怒火收斂，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寒兒，為師先前有些失態，你不要介意;那化龍之法對為師而言非常重要，當然你沒拿到也不怪你，或許化龍之法的傳說，本身便是一種謠言。”

　隨後，他走上前來，拍了拍方寒的肩膀:“為師答應你的許諾，會一分不少的給你，三日之後，你去玄陰山，師父會在那裡等你。記住，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最後一句話，他加重口音，顯然是在反覆強調。

　方寒露出疑惑的神情:“師父要傳授我修煉法門嗎，為何偏要選在玄陰山?”

　“不錯，那裡的環境，很適宜修煉。”

　道主微微一笑，開口解釋:“等你到了，便會知曉一切。”

　但他的聲音，怎麽聽都感覺有些詭異，好像是有所圖謀。

　“多謝師父器重！”

　方寒臉龐之上閃過一抹喜色，重重點了點頭。

　“好，你先回去吧，這三日讓師父先好好準備一下。”

　道主閉上眼睛，後又重新睜開，眼神上下打量了方寒一般，心底有些五味雜陳的感覺。

　沒想到，自己終究也會走上這一步。

　好徒兒，莫要怪罪為師。

　如果你能找來化龍之法，為師自然會做到答應你的一切。

　包括傳授你法門、包括立你為道子……畢竟，那麽多弟子中，為師唯獨疼愛你一人！

　可惜，你沒能找來化龍之法。

　為師此舉，實在是迫不得已。

　師弟，你也不要怪我。

　當初那一劍的恩情，如今該你償還了！

　走出道觀後，方寒望著外面的藍天白雲，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

　從先前道主的熱切眼神中，方寒感受出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那種情感，很是複雜，就仿佛自己要親手摧毀一件，非常喜愛的事物。

　“你說的，還真不錯。”

　方寒低下頭，嘿嘿笑了兩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很快，他重新揚起臉來，大步朝著夕陽走去。

　三日之後，道主就要對自己下手了。

　方寒並沒有恐慌，反而非常泰然自若。

　該來的總會來的，自己根本無法逃避。

　沒想到因為自己，引發了一連串事情，還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如果當初化龍之法沒有被楚雲拿走的話，自己將會被蒙在鼓裡，師父始終是那個慈祥的師父，自己也會坐上道子之位，最終接管道門。

　只可惜，因為楚雲的出現，將道主的所有計劃全部打亂。

　而自己，也必須想出應對之策。

　……

　……

　三日之後。

　方寒依照約定，來到玄陰山中。

　在來之前，他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玄陰山內的一處峽谷裡，如今正吹起陣陣陰風，氣息很是冰冷古怪，讓人渾身毛骨悚然。

　似乎，在預示著一些事情的發生。

　“師父，您來了嗎?”

　方寒站在峽谷中央，高聲喊了一句。

　“寒兒。”

　只見峽谷深處，走出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他皮包骨頭，乾瘦如柴，頭髮花白，臉上盡是坑坑窪窪。

　唯獨那一雙渾濁的眼睛，還能讓方寒辨認出他的身份。

　比起三日前，又老了許多。

　怪不得，他整日把自己藏於黑暗中。

　幾年之前，他完全不是這般形態。

　那時的道主，正值壯年，跟方無鏡差不多少。

　可是如今呢，只能依稀從他臉上，看到幾分當初的氣質，甚至連臉上的皮肉，都垮了下來。

　“師父，你怎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了?”

　方寒見狀，非常詫異。

　道主苦笑一番，並沒有回答。

　這種事情，沒什麽好說的。

　他招了招手，對方寒說道:“寒兒，來為師這裡。”

　頓了頓，道主接著說道:“今日，為師要把道門最絕密的法門傳授給你，此舉名為推演之法，內蘊陰陽八卦，能夠推衍天機，演算古今。學成之後，你能夠依靠磅礴的精神力推算出許多事情，你將會變得全知全能！”

　方寒聞言，心底不由得一震。

　眾所周知，道門的推演之法，極其恐怖。

　學琴、下棋，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培養心境。

　至於推演之法，才是真正的玄妙所在。

　劍法、推演、煉藥、秘紋。

　此為道門四大珍寶。

　其中，自然以推演最為神秘。

　整個道門，也只有兩人可以修行，那便是道主跟道子。

　今日，道主說要把推演之法傳授給方寒，其實已經算是默認了他道子的身份。

　“方寒在此，謝過師父。”

　方寒顯得十分激動，臉龐微微發紅，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推演之法，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重點是，曾經二字。

　道主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對著方寒招了招手:“寒兒，過來吧。”

　方寒走上前去，滿臉激動，沒有任何防備。

　待到他走到道主身旁之後，突然發現腳下驟然亮起燦爛光芒，很是刺眼閃耀。

　腳下光芒，呈現出八方秘紋陣法，紋路如同蜘蛛網一般，極其複雜。

　這種光芒，很快便攀上方寒的腳掌，如同牽牛花的藤蔓，不斷朝上攀爬著。

　“師父，這陣法怎麽給我一種怪異的感覺?”

　方寒有些訝異，奇怪的盯著腳下的陣法:“傳授推演之法，需要以陣法輔助嗎?”

　道主並不言語，臉上掛著慈祥笑容，渾濁眼眸緊緊盯著方寒，似乎是想要把他的模樣神態，牢牢記在心底。

　這個眼神，足以讓人心底發毛。

　“方寒。”

　道主突然開口，聲音很是溫暖道:“你進入道門隨我修行，如今已經有幾十年了吧?”

　“回師父，二十三年。”

　方寒雖然不清楚道主為何發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此時，腳下的光芒，已經攀到了腿彎處。

　“是啊，一眨眼都這麽久了，剛來道門的時候，你還非常稚嫩，為人處事有許多不足之處，但在這些年中你改了許多，這讓為師很是欣慰。”

　道主嘴角露出笑容，追憶從前，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鬱。

　“你父親那麽多子女，讓我挑選一人帶回去，我一眼便選中了你，你可知為什麽?”

　道主再次問道。

　“不知。”方寒道。

　“你英俊瀟灑，為人處事雖然稚嫩，但並不保守，最主要的是，你的性格像極了當年的為師。之所以選你，是因為為師從你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麽無畏，那麽有擔當，深知‘責任’二字，而且擁有堅決的上進心。”

　道主回憶起這些，居然有些唏噓。

　這時，光芒已經環住方寒的腰肢。

　方寒抖了抖身軀，隻感覺有些冰涼，像是被冰塊貼住一般。

　“縱然你天賦不如你大師兄，縱然你戰力在十位弟子中算不得頂尖，但為師始終喜歡你。 ”

　“從你剛來到道門，為師就非常喜歡你，發自內心的喜歡。”

　“有很多時候，為師都在想，你為什麽不是我的兒子?”

　“你如果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把所有東西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你;你如果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把道門交於你來掌舵;你如果是我的兒子，我甚至願意為你，付出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

　“真的，這些話都是真的！”

　說到這裡，道主目光變得黯然，眼眶之中似乎有淚水奔湧而出。

　道門道主，飛仙境至尊強者，太乾界最頂尖的存在。

　如今說到動情時，他居然抑製不住的流下了淚水，真情實感的淚水。

　“只可惜，你不是。”

　作者拓跋流雲說:這一章，用心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