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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裡各房庶務繁多,尤其以戶房的丁差徭役為重。
戶房主事李忠,散了衙後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後街。
一座三進的四合院裡,一名身穿綾羅綢緞的胖子正靠在案前品茶。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與李師爺、崔道長勾結的大同商人王掌櫃。
“李忠來了?坐吧,喝茶自己倒。”見道李忠進來,王掌櫃放下手中精細的茶盞,大剌剌的坐了起來。
李忠雖然在衙門口當差,手裡有些實權,但在手眼通天的王掌櫃眼裡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吏罷。
對於王掌櫃的無禮,李忠也只能視而不見,拱了拱手,笑道:“不知王掌櫃喚小人前來有何吩咐?”
王掌櫃擺了擺手,道:“其實也沒什麽事,但那朱孔陽惡了我,我想整治他一番。”
李忠聽聞此言,不由得一皺眉,依著案幾坐了下來,自己沏了杯茶,歎了口氣,道:“那朱孔陽不但有秀才功名,還打井有功,現在可不是能隨便拿捏的人物。”
王掌櫃冷哼了一聲,對李忠的說辭不屑一顧:“哼!不過是窮秀才,你怕他作甚?其實也不需整治他本人,我聽聞他嶽父今年還沒有服徭役吧?”
李忠瞬間就明白了王掌櫃的意思,賠笑道:“不錯,那許若飛年齡還沒到線,還是要服徭役的,可是那許若飛功夫了得,曾活捉過豹子,人稱賽飛豹。”
“鄉野村夫罷了,能有多大本事?”王掌櫃毫不為意的冷笑道:“你有什麽可擔心的,你想想這麽多年了,那鄉野村夫可闖出了什麽名堂?”
李忠搖了搖頭,這還真沒聽說過。他嘿嘿笑道:“確實就是個破落戶。”
李忠子有歎了口氣,道:“不過這樣一來,俺可就把朱孔陽給得罪狠了。”
王掌櫃哼了一聲,對李忠的擔憂不屑一顧:“你正常安排公差,怕他作甚?”
李忠不能得罪王掌櫃,就只能自我安慰了。
這朱孔陽他是不敢得罪的,但服徭役可是衙門的公差,讓許若飛服徭役,那朱孔陽還能找他算帳不成,就是怕他作甚!
“他不是號稱賽飛豹嘛,正好有個活捉花豹的差事,給他派上吧。”王掌櫃搖頭晃腦就給把徭役給定了下來。
李忠笑道:“聽你一說,俺心裡也就有譜了。我回去就把差事給他派上,包管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王掌櫃奸計得逞,笑容也變得得意起來,“那許若飛打獵也是把好手,女兒也生的漂亮。要不是他非得把女兒許給了那朱孔陽,咱何必做這個惡人呢,要怪還是得去怪他有眼無珠。”
第二天,許握瑜家。
李忠帶幾個衙役,推門就闖了進來。
穿黑皮的皂吏自然是不受歡迎的,但許若飛還以禮相待。
他迎上前去道:“原來是李主事來了,家裡也沒個熱水,先坐下說話吧。”說著便搬了一張條凳過來。
“不用麻煩了,我說句話就走!”李忠擺了擺手說道:“今天我來是有公務在身,這是衙門裡的行文,最近周邊各村附近有花豹出沒,正好安排到你家父子出徭役,活擒花豹!”
“什麽?活捉花豹?”許握瑜跳起來喊道。
許若飛更是看得明白,這是衙門裡整人的手段,怒道:“李忠,你是想害了我們父子不成?用這等絕戶手段!你就不怕我給你血濺五步!”
“許若飛,
俺這可真是冤枉了!”李忠苦笑著搖頭道:“這幾年徭役你們家可一次都沒輪到,也該輪到你家了。” “你少給我裝模作樣!”許若飛冷笑道:“這徭役要輪上也是挖河修渠,何曾有活捉花豹的徭役!”
李忠倒沒想到許若飛這個馬夫竟然還門清,愣了一下,冷笑道:“今年這徭役就是這個,我這裡有衙門的文書為憑,信不信由你,我也沒辦法!”
許若飛冷哼一聲:“只要我到衙門裡去查證,不信還能有這樣的徭役,我不去捉還能硬壓著俺去活捉花豹不成?”
“許若飛,難道你不知道,你相熟的那個老衙役,現在也在我手下做事呢!不然我還不知道你賽飛豹的名號呢!想想吧,上次是誰誆你去的衙門啊!”
“你,你……”許若飛真沒想到李忠等人竟然如此無恥。他氣憤難平,指著李忠的手顫抖不止,竟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這一輩子與人為善,得饒人處從不為難,現在卻被李忠這幫衙役氣得差點就要暈倒。
“竟然是你們。”許握瑜他們被老衙役欺騙,差點害的姐姐出事,此時聽聞真想,他立刻就拎起棍子掄了起來。
“虎子,退下。”隨著許若飛的一聲喊呵, 許握瑜只能含恨停手。
“小子,你是想要造反不成?”李忠得意洋洋的把目光在許握瑜的臉上掃過。
許握瑜手持木棒,通紅的眼睛瞪的滾圓,狠狠地與他對視,但是確沒有再掄起棍子。
李忠這下更得意了,笑著說道:“許老哥啊,你也聽我一句勸,還是趁早把這徭役應了。還有你家那閨女,也是個招人愛的。這麽早就嫁人了,惹人心疼了。”
哢嚓!門外傳來了一聲響動。
李忠轉身望去,卻見到朱盛唐冰冷的目光激射了過來,眼神中森寒如冰,嚇得李忠就是一個激靈,全身的寒毛一下子就都豎了起。
這李忠常年在衙門口行走,見過無數的文官武將。朱盛唐此時給他的感覺,猶如正在升堂的大老爺一般。被他這一瞪,李忠的氣焰頓時全消了。
“李忠,你好大的狗膽!”一聲震得人耳朵發麻的暴喝,很難相信是出自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之口。
朱盛唐喝聲未落,便伸手接過許握瑜手中的長棍,雙手緊握用力一揮,一條虛影帶著滔天的殺意直奔李忠等人而去。
朱盛唐氣勢洶洶的揮棍殺來,李忠被嚇得抱頭躲避,連忙喊道:“朱秀才,你雖然有功名在身,但是要毆打官差,你的功名前程恐怕也是會受影響的!”
許若飛聽到這話,哪裡還敢讓朱盛唐真打下去,連忙攔住了朱盛唐的長棍。
“許若飛,這徭役早已經定下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李忠見朱盛唐被攔住了,連忙喊出這句話,帶著手下轉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