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唐看著就要上祭台的衙役,也不做不抵抗,對著台下躬身施禮道:“各位父老鄉親,我剛剛說你們是無知蠢貨,你們肯定不服氣,但是我現在還是要說你們就是一群無知蠢貨。”
朱盛唐這話一出,瞬間徹底激怒了祭台下的所有人。
有什麽妖孽作祟?我們怎麽就都是無知蠢貨了?
你知道這祭祀延水龍王有多少年了嗎?你知道我們祖祖輩輩延續了多少代了嗎?
師爺冷聲問道:“朱秀才,子不語怪力亂神,你這樣危言聳聽,你確定自己是個讀書人嗎?”
朱盛唐對道:“正因為我是個讀書人,才會站出來。這祭祀如果再繼續下,這延水必然永遠乾涸。”
“你住嘴!”台上的道士再也忍不住,怒道:“你個秀才不要妄言,這幾百裡延水都幹了,就這八裡堡村的河床上突然冒出這麽一口寒潭,還在不斷的向外湧水,你敢說這不是延水龍王的出水口。”
“要不是你這個酸秀才搗亂,搞好了這次祭祀自然就有水來了。”
此時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那道士的憤怒,也無法形容在場所有人的憤怒。
這條延水不但是所有人的生命之水,還是他們的精神支柱,他們內心的神靈。
朱盛唐說延水將要永遠乾涸的話,完全是在褻瀆所有人內心的神靈。
師爺冷笑道:“荒謬,無比的荒謬!這延水已經流淌了幾千年,如今雖然乾涸,但如何會永久乾涸。”
朱盛唐上前一步,再次向四周躬身施禮道:“學生自幼飽讀詩書,對這祭祀也略有所得。”
見人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口寒潭根本就不是延水龍王的出水口,而是噬人的妖蛇巢穴,祭祀不但無益,反而要遭其害。”
聞聽此言四周嗡的一聲,像菜市場一樣亂了起來。
“這朱秀才從小可沒說過謊,他這麽說指不定是真的呢。”
“這朱秀才恐怕是為了推脫才這麽說吧!”
“朱秀才可是咱這十裡八鄉的神童,自幼就聰明,他既然這麽說定然是有依據的。”
四周的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的,鬧哄哄的爭論起來。
“哼!這可是你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那個道士在一旁冷哼一聲,嘴角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譏笑。
這祭祀他自己都不信,還有人想在這上面做文章,簡直不知死活。
“朱秀才,既然你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那我也不冤枉你,當著父老鄉親們的面,你就證明給我們看吧。”對祭祀的貓膩心知肚明的李師爺,望著朱盛唐,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其實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窮小子你自己送死可就別怪爺爺手黑了。
朱盛唐抬頭看著李師爺他們。覺察到他們嘴角流露出戲謔的笑容。深知已經深深得罪了他們,而且應該是斷了他們的財路。
俗話說的好,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到了這個時候就決不能退縮了。即便他退縮了他們也不一定會放過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脫口道:“這有何難,待我證明給你們看。”
朱盛唐並不是盲目的蠻乾,他在剛才說出妖蛇之前,腦海之中早就靈光閃現,深淵惡蛟的地面三維立體圖湧上心頭。他以前和朋友們不止一次創作過這個街頭作品,可以說各個透視點早就爛熟於心,甚至不用任何輔助測量就可以輕松完成。
他還觀察過供案,上面朱砂、筆墨等材料一應俱全,深淵惡蛟的顏色使用較少,是比較容易創作的一副作品。他以前和朋友們一起創作完全是玩票性質,這類的作品因為難度系數低,是無法獲得獎項的。
還有一點很重要,祭台是三面懸空臨近河道的,隻有一面靠近河堤,人們的視線隻能從岸上向祭台方向看,這是最佳的街頭三維立體畫的創作環境。
現在的人們從來也沒見過三維立體畫可謂天時,祭台隻有一面臨岸可謂地利,這圍觀的百姓大都是附近的人,鄉裡鄉親的可謂人和,天時、地利、人和俱在,隻要在創作上不出簍子,這一關就過去了。
想到這朱盛唐心裡大為輕松,挑選好了材料開始作畫。他先標好各個透視點,然後在中心畫出主體,馬上就用剛才錦娘的大蓋頭蓋住中心區的透視焦點,開始放心的在四周勾畫起來。隻要蓋頭不被掀起來,形不成立體視覺,就沒人能察覺出他畫了什麽。
“窮秀才,你不用故弄什麽玄虛,拖延時間了,你再裝模作樣我就喊衙役鎖拿了你。”師爺等的不耐煩了,衝著朱盛唐叫嚷了起來。
“再等一會,這就好了。”朱盛唐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他心裡十分滿意,今天真是超水平發揮了,剛剛一盞茶的功夫,就大體完成了。
“我看你就是在戲耍我們,來人啊,把他給我鎖了。”那師爺見朱盛唐頭也不抬,心中惱怒,直接要翻臉拿人。
“不許鎖朱秀才。”
“讓朱秀才做完。”
“擋住那衙役,不能讓他鎖了朱秀才。”
隨著師爺的一聲令下,人群中與朱盛唐相熟的同鄉又哄鬧了起來。
雖然有些周邊的細節,比如岩石、裂縫等還沒有完善,但視覺效果應該夠用了。
朱盛唐見勢不妙,上前一步,提前揭開了蓋在圖案中心的紅蓋頭。
隨著紅蓋頭被揭開,祭台中央仿佛裂開了一個碩大的缺口,形成了一個黑漆漆的深洞,洞壁四周還不斷的有岩石脫落。
人們透過洞口陰森森的薄霧,看到一條渾身鱗片散發著寒光的巨大蛇蛟,正扭曲著身子要探出頭來。
一張血盆大口,中間吐出了猩紅的信子,兩條信子的開叉仿佛在不斷的抖動, 探尋著什麽。
朱盛唐和祭台上的幾個人,僅僅容身在幾塊還沒有斷裂的木片上,看上去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被惡蛟的血盆大口所吞噬。
這場景對於從來也沒有經歷過的古人來說,簡直太可怕了。圍觀的人群發出了驚恐的喊叫。
霎那間,男人的嘶喊聲、女人的尖叫聲和小孩子的哭啼聲交織在了一起,驚恐萬狀的人們奔跑著、推搡著向外圍逃去,場面一片混亂。
很多人被擠到祭台與河岸間的縫隙裡,撞得祭台一陣搖晃。
李師爺因為身處祭台上,無法看到三維立體畫的恐怖效果,對人們的驚慌失措,很是費解。尤其對把祭台撞得東搖西晃的人,更是深惡痛絕。
他抬手指著帶隊官兵的頭目喝道:“即刻彈壓,膽敢衝撞祭台者,嚴懲不貸。”
“聽到沒有,趕快把這些亂民都給我抓起來。還有沒有王法了,竟敢衝撞祭台。”道士這時候也是跳起腳來,對著那隊官兵大聲的喊叫。
盡管李師爺和道士,拚命的讓那些官兵上前,但是那隊官兵卻像見了鬼一樣,都躲得遠遠的,無一人敢上前去。有的士兵甚至丟掉手裡的武器,大叫著逃走了。
朱盛唐看到親手製造的效果,嘴角泛起了一絲笑容。危機終於過去了,有了這個結果再有什麽板子也不能打在他身上了。
朱盛唐徹底放松下來,抱著看戲的心態望向李師爺他們,發現那道士竟然不見了。
他正有些納悶,卻見剛才痛斥道士的馬俊雄,指著他身後大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