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中,查理已搬離隱龍島好些日子。而從他搬至不祥之地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節奏就變得更加緊湊了。
每天兩點一線,於學院與不祥之地之間來回奔走,除了趕路,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
不過偶爾也能得到閑暇,但又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隻好在不祥之地的這棟古老建築裡邊晃蕩。
只是奇怪的是,智慧之龍給了一把可以打開一切枷鎖的萬能鑰匙,但他晃蕩了很多地方,就是沒有遇到一扇上鎖的門扉。當然,除了那個供奉創世之龍的房間,而它,查理又是不能打開的。
於是他就帶著這麽一絲好奇,每逢空閑,便向陌生的區域發起探索。就像此刻,他正沿著古老的台階不斷向下。
這是一段不尋常的台階。倒也不是台階本身有什麽不尋常,而是台階所在的位置,位於查理和智慧之龍第一次碰面的那個地下空間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之所以說它不尋常,是因為查理一直都以為那個地下空間就是整個建築的最底層。所以當他發現它的存在的時候,他的內心甚至浮上了一絲不小的驚訝。
不過,讓他更加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
沿著台階走到底部,結果看到了一個空蕩的房間,四面除了凹凸不平,光潔溜溜的牆壁外,什麽都沒有。
但是莫名的,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沉悶。就像一個封閉的鐵盒子將心關在了裡邊,並且不斷擠壓。
查理訝然地瞪大雙眼,急速呼吸,同時緩緩地掃視四周。不經意間,在地面上看到了幾道淺淺的刻痕。
走上前去,發現那是四個文字,雖然已經變得模糊不堪,但查理還是認出來了,那是人族的文字,內容是:無怨無悔。
恍惚間,查理明白了。
這個房間乃是第一位神龍被關禁閉的場所。而內心深處之所以會浮上那股奇怪的感覺,必然是心靈之龍的力量使然。
那是一種難以承受的沉悶,並且隨著時間推移還在不斷加劇。但是,第一位神龍竟然頂著這股心靈壓力,刻下了“無怨無悔”四個大字。
這是怎樣的堅毅。
查理的心中不覺浮上崇高的敬意。於是,他站到文字的前方,以崇敬的目光審視一番之後,面向著它們,倒退著離開。
他不打算再停留在這裡,準備返回夢幻空間學習。但是剛剛退出幾步,就在轉身之際,突然腳下踏空,整個身子隨之失衡,然後急速跌落。
轉瞬之間,眼中的世界由封閉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孔。而這幅場景,儼然與上次的跌落一模一樣。
查理幡然明白,自己又是一腳踏進了一根管道裡邊。但這次他沒有慌亂,立刻冷靜下來,奮力地抓向四周。
所幸這次的管壁不似上次那般光滑,終於在即將跌出管道的時候,他穩住了身形。
只是下方的場景,讓他不免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片翻騰的火海,赤紅、熾熱。他毫不懷疑,若是跌落下去,只需頃刻就會被燒成灰燼。
畢竟,那可是太陽的火焰。
查理隻覺得掌中微微滲出了汗水,連忙簡單地吐納一番,然後沿著管壁向上攀爬。
當終於回到封閉的空間時,他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不再停留,沿著台階快速離開。
而後又平平淡淡的過去幾天,智慧之龍前來檢查學習的成果。他一連問了許多問題,查理都一一給出了詳細的回答。
“不錯。”智慧之龍略帶讚許的說。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但無疑是對查理這段時間的付出與努力的肯定。
查理壓抑住內心的喜悅,表面平淡的問:“先生,您還有別的問題嗎?”
智慧之龍淡淡的說:“我沒有了,但你應該有吧。”
查理的確有問題想詢問,而且與智慧之龍相處有些時日了,所以也不驚訝於他的未卜先知,於是點點頭說:“先生,您給了我一把萬能鑰匙,但是這裡就沒有一個上鎖的房間,這是為什麽呢?”
智慧之龍淡淡地笑了起來,說:“你終於還是發現了。你說得沒錯,整棟建築裡邊只有供奉祖龍的房間上了鎖。”
“但是您並不允許我進去。”查理疑惑地說。
“以後我不在了,你就可以進去了。”
“我還是不明白,您給我的是萬能鑰匙,倘若只有那一個房間上鎖,您直接給我對應的鑰匙不就可以了嗎?”
“求知是上進的原動力,”智慧之龍又淡淡地笑了起來,“這個問題你且記住,以後你自會明白的。”
“哦,”查理輕聲回應,他深知智慧之龍的秉性,一應問題的回答基本都是當下含糊不清,後來才清清楚楚,所以他將這個問題放下,然後拋出了另外一個,“先生,為什麽這棟建築裡會有一根管道,穿過整個島嶼,直通太陽表面呢?說來慚愧,我差點從那裡掉了下去。”
“現在並沒有什麽作用,但將來會派上極大的用場,以後你就會明白了。”智慧之龍又是這般模糊的回答。
查理隻好再度輕哦一聲,然後再無問題,結束交談之後,又繼續起了之前的忙碌。
如此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一天,查理一如既往地去學院上學,不想智慧之龍前來送行,臨別之際,他說:“今天你就不用過來了。”
“先生,意思是我已經學完了嗎?”查理詫異極了。
“當然不是,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晚些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但明天你還得過來。”
“哦。”於是,查理懷著疑惑,走到了學院。
只是學院的生涯一如往常,並沒有什麽特殊。直到放學前不久,對於智慧之龍所說的特殊,他都還是一頭霧水。不過在放學之後,他終於感受到了與往日的不同。
學院門口,父親竟然降臨了。
查理連忙與佩吉和跳跳打過招呼,然後匆匆地奔了過去。“父親,您怎麽來了?”他滿懷期待地抬頭仰望。
父親俯下身,笑著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啊,難道你忘記了嗎,我來當然是接你回去,給你慶祝啊。”
“生日。”查理略微呆愣,然後終於明白特殊的含義,竟是這段時間忙得連這個都忘記了。
“先生當真是明擦秋毫,如此細小的一件事情,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輕聲感慨。
“你在說什麽呢?”父親笑著問。
“沒,沒什麽,”查理連忙看向父親,然後笑著說,“我們這就回去吧。”
“好。”
接著,查理跟隨父親回到了隱龍島。
剛踏入久違的熟悉的居所,吉娜阿姨就和弟弟彼得迎了上來,他們笑著異口同聲地說:“小查理(哥哥),祝你生日快樂。”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發自肺腑的歡迎,就像一股暖流,淌過心頭,查理笑著看向他們,說:“謝謝。”
隨後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大家有說有笑,吃得好不熱鬧。彼得雖然也在積極地說著話,陪著笑,但查理總覺得他的動作不太自然,似乎刻意隱瞞了什麽。
於是晚餐過後,他將彼得叫到了一旁,說:“有些時間沒有見到你了,最近過得怎樣?”
彼得笑著說:“當然一切都好啦,哥,你就放心吧。”
或許是多疑吧,但是他臉上的笑容,怎麽看都覺得很勉強。查理微微皺緊了眉頭,然後說:“站起來我看看,雙手向天。”
彼得略微呆愣,然後笑著說:“哥,你這是做什麽呀。”
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但查理分明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查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歎息一聲,說:“你的手肘一直都緊夾著,是有什麽東西不想讓我還有父親看到嗎?”
彼得再次愣住了,笑容也消失不見,他低著腦袋說:“不,我不是要欺騙你還有父親母親,只是我不希望你們擔心。”
“我答應你不告訴他們,這樣你應該願意告訴我了吧。”查理定定地看著他,就像一尊石像。
“嗯。”彼得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接著,他將手肘松開,腦袋也抬了起來。
查理終於清楚地看到了他遮掩的東西,一塊塊觸目驚心的傷疤。表面鱗甲應是被暴力扯去,脆弱的細肉裸露出來,表面沾滿血跡。
這,分明就是一種隔著距離都能感受到的痛。
查理出離憤怒,胸中仿佛有無窮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他想要怒吼,但竟然出不了聲,幾番劇烈喘息之後,才勉強吐出了沙啞的聲音。“都是兼特做的嗎?”
彼得弱弱地點點頭。
查理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懼,不過他很清楚,這份恐懼並非衝著兼特,而是衝著自己。
或許是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所以嚇到他了吧。
查理再次壓抑自己的怒火,又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恢復冷靜。他看著彼得,愛憐地問:“疼嗎?”
“不疼,他們不過仗著數量多。”彼得收起了恐懼,語氣當中甚至帶上了淡淡的鄙夷。隨即他又話鋒一轉,說,“哥,你可別告訴父親啊。”
查理的雙手緊了緊,然後又放開了。“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讓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