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確定要和我們一起去嗎?”出門的時候,熊英對查理說,“大野澤十分凶險,這次,我甚至不敢保證一定能夠回來。”
“當然。”查理感受得到他的關切,而且也不清楚未來該何去何從,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因為他知道,他的未來絕不是縮在有熊氏的部落裡,躲在那些高大的柵欄之後,享受平靜的安逸。
熊英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的他的妻子熊燕深情地對視一會兒後,俯下身輕輕地拍了拍熊芮的腦袋。
此刻,小姑娘正仰著腦袋,雙目一片通紅。她用她那雙小巧的手,緊緊地抓住熊英的衣擺,無比認真地說:“爸爸,我會在這裡等你,你一定要回來。”
查理看到熊英的喉結突然蠕動的一下,看來應是感動到了,但是他又遲遲地說不出一句話來,想必是他不敢直視著他孩子的眼睛,許下一個不敢保證能否實現的諾言吧。
“放心吧,熊芮,我會一路保護你的爸爸,最後平安地把他帶到你的身邊。”查理看著小姑娘,認真的說,“我以龍的名義起誓。”
小姑娘仰著脖子看了過來,她的臉龐終於綻放出了笑容。“謝謝你,查理,請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好我的爸爸。”
查理點了點頭,她終於放開了手。熊英親昵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最後再與熊燕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開去。
走到寨門的時候,族長熊雷和一大群漢子已經在那裡等待了,他們全都靜靜地站著,沒有人交談。熊英的出現,熊雷也只是簡單地點了點了,他的目光在查理身上短暫停留,始終沒有說話。
進入隊列當中,等候了一會兒,陸陸續續又有許多的漢子走了過來,直到黑壓壓的一片的時候,熊雷才揮了揮手,然後大聲地說:“人到齊了,我們出發。”
而後,在一片吱呀的聲響中,寨門緩緩打開,熊雷一馬當先,和他的灰熊夥伴熊一,同時跑了出去。
於是,人群恍若潮流,奔湧向前。
查理站在熊英的肩頭,眺望四周,看到一片密集的攢動的人和熊的腦袋,粗略估計了一下,參與的人數當有上千的規模。
如此,不可避免地在寨門處造成了擁堵,但在擠出去後,人們自發地散開,彼此之間留有足夠的空隙,然後開始縱情地奔跑。
查理趴在皮毛之上,緊緊地抓牢。聆聽著周圍嘈雜的腳步,他不禁想,此刻如果從天空俯視的話,會看到怎樣的一幅畫卷。
毫無疑問,必然是一個粗獷的漢子和一頭壯碩的灰熊奔跑在前,一大片同樣粗獷的漢子和一大群同樣壯碩的灰熊,就像浪潮一樣緊隨其後。
而事實證明,有熊氏的每一個漢子,都對得起他們的外表。就這樣高速奔跑著,從早上,一直到傍晚。而迫使他們停下的並非體力,而是黑暗。
安排好輪崗值守,休憩一晚,第二天繼續如此趕路。直到行進了三天三夜之後,隊伍終於遭遇了異常,在白天的時候,停在了一個高坡。
坡腳之下,一大群通體黝黑,頭頂犄角的蠻牛,正排成一字長龍,向遠方迅速遷徙。
“族長,為什麽我們還不攻擊,這可是到嘴邊的美味啊。”等待了一會兒之後,一名年輕的漢子忍不住發問。
熊雷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說:“熊英,你覺得呢?”
“再等等。”熊英注視著下方,冷靜地說。
“再等他們就全都跑過去了。”那名漢子的聲音變得有些焦急。
“就是要等他們全都跑過去。”熊英頭也沒回地說。查理循著聲音,看向那名漢子,只見他皺著眉頭,沒有再說什麽,或許是在思考吧。
過了一會兒,熊英說:“族長,是時候了。”果然如他所言,下方的蠻牛基本就要徹底通過了。
“你來吧。”熊雷笑著說。
熊英微愣,然後應了聲“好”,接著,他舉起手中的戰斧,然後高叫著沿著坡面向下衝鋒,熊十三緊跟在他的身旁,發出一陣陣野性的嚎叫。
剛走出兩步,就聽到後方響起洪亮的呼應,那是來自有熊氏男兒的呼號以及陪伴著他們成長的灰熊的嚎叫。
接著,隆隆的腳步聲再次響了起來,而這次,比上次更為急促。
熊英沒有回頭,在接近坡腳的時候,他的右腳猛地踩踏地面,然後,他就像一支箭矢,急速射向了因受驚而加速的蠻牛群。
人還在半空,他就已經雙手握住了斧柄,將斧頭舉過了頭頂,下一刻,他利索地將斧頭砍進一頭蠻牛的脖頸。
那頭蠻牛, 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這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鮮紅的血液噴灑而出,就像噴泉一般,拋灑在周圍的蠻牛群身上,刺激得他們更加賣力的逃跑。
這時,後續的族人已經跟上,他們就像洪流一樣,咬住蠻牛群的尾巴,一路追擊。
熊英也沒有停頓,在擊殺一頭蠻牛之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拔出斧頭,然後跟隨著族人的腳步。
就這樣一路殺出很遠,直到再也追不上任何一頭蠻牛之後,大部隊才停了下來。
熊雷笑著拍了拍熊英的肩膀,說:“好樣的。”然後他吩咐大家回頭清理剛剛的戰果。
熊英就近選擇了一頭被砍斷後腿,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蠻牛,一斧頭乾淨利落地終結他的痛苦,然後開始輕車熟路地清理。
“熊英大哥,我還是不明白。”之前發問的那個年輕人走了過來,滿臉不解地說,“如果我們早一些時候進攻,不是能夠收獲更多嗎?”
熊英停下了動作,看向他,笑著說:“或許吧,但是熊敏,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當中就有可能會有人受傷。”
“為什麽?”他還是想不明白,但查理幡然明白了,而熊英接下來所說的話,正好印證了他的理解。
“之所以要等他們通過才發起進攻,是為了讓他們覺得,只要跟著大部隊向前跑,就有可能會活下去,從而只顧著奔跑,放棄所有的抵抗。但如果我們切斷了他們的去路,他們就別無選擇只有反抗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希望反而成為了最終的絕望。”查理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