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號觀龍台就在前方,查理氣喘籲籲地放緩腳步,直到現在,疲憊才奔湧上來,之前都毫無知覺。
剛走上觀龍台,詹妮就帶著大部隊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上來。她說:“查理,你沒有和你的父親待在一起嗎?”
“沒有,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查理臉上笑著,心中卻非常想哭。
“是嗎,難得你能明白這一層,往後你自己要走的路還長著呢。”詹妮似笑非笑地說,“喲,你的眼睛怎麽紅紅的呢?”
瞬間,無數道目光投射而來,查理連忙低下頭,揉揉眼睛,說:“風沙進眼睛了,不舒服。”
“那你可得好好保護你的眼睛了,這以後啊,可能風沙都不會小了。”詹妮意味深長地說。
然後她轉身面向大眾,說:“好了,大家找個位置坐下吧。力量之龍的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想我們這個觀龍台的位置是最好的,畢竟查理也在這兒。”她又看了過來,說:“是吧,查理。”
她的眼中,不友好的氣息若隱若現,時吐時含,似乎就要透過虛偽的面具,噴發出來一般。
周圍響起一陣哂笑,查理抿著嘴唇,停頓片刻,說:“我不知道。”他的眼睛始終盯著腳下,自顧自地走到朋友身邊。
“查理,你沒事吧。”佩吉輕輕地問。
相比於詹妮的問話或是大家的哂笑,這陣聲音都細如蚊呐,但查理感受到了其中的溫暖,他勉強笑笑,說:“放心吧,我沒事。”
天空,禮樂奏響。
空靈而又歡快的音樂降落下來,瞬間籠罩全場。就像沁潤心脾的花香,從耳朵,從眼睛,從鼻子,從嘴巴,甚至是從身體的每個毛孔鑽入,滌去了所有的委屈還有哀傷,隻留下歡樂以及愉悅。
仰望蒼穹,只見天幕之下,大量的神龍排成整齊的兩排,就像行道樹一樣,中間隔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父親由兩名王子陪同,出現在這條道路的一頭,他踩著九色雲彩,周身鱗甲金光閃耀,宛如史詩當中的英雄。
吉娜阿姨則是在龍王的陪同下,出現在道路的另外一頭,她似乎把群星披在了身上,不時閃耀出銀白而又柔和的光芒。她靜靜地凝望父親,臉上蕩漾著幸福,這一刻的她,儼然瀲灩了世間所有的美。
隨後,音樂轉變,父親邁開步伐,在虛無的空中向前行走。當他走過的時候,兩旁的神龍默契地仰天噴出烈焰,以火為父親開路。
周遭的喧鬧迅速平複,不用看也知道,所有的生物都在凝神仰望,就和自己一樣。
終於,父親走到了吉娜阿姨的前方。“吉娜,嫁給我吧。”他單膝跪下,大聲地說。
“嗯。”吉娜阿姨毫不矜持,她點頭應允,然後走上去擁抱父親。在那一瞬間,所有的龍同時噴火,烈焰將整片天空都映得豔紅。
周遭再次沸騰,歡快程度遠超過往。父親的臉上滿是幸福,查理遠遠地看著,心中替父親感到高興。
這個時候,九龍尊位於虛空浮現,智慧之龍立在尊位之上。似乎他一早就在那裡等候,只是隱去了身形。他朗聲說:“以祖龍之名義賜福你們,願你們早日開花結果,延續波爾之名。”
九龍尊位綻放出九色光輝,如液體一般,流過父親和吉娜阿姨的身體,仿佛正在為他們注入著什麽。
周遭,沸騰得更加厲害了。
“這是創世之龍的祝福,很快他們就能誕育出龍寶寶來。”佩吉的臉上掛著擔憂,
他沒有和大家一般雀躍歡呼。 “也就是說,我很快就能有弟弟或妹妹了。”查理笑著說。
“哎。”佩吉和跳跳同時歎了一口氣,他們相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查理知道他們想說什麽,但並不在意。
婚禮結束,剛剛起身還未離開,史波迪走了過來,他不陰不陽地說:“我很期待你搬到望龍河之外定居的那天,到時候,我們可要好好聚聚。”他不等回話,徑直離去。
又是這個意思。
查理懶得理會,和朋友們打過招呼之後,走回隱龍島。獨自在海邊待了很久,父親終於回來了,和吉娜阿姨一起。
“父親,吉娜阿姨,恭喜你們。”查理開心地迎了上去。
“查理,等久了吧,真是抱歉啊。”吉娜阿姨的手伸了過來,在頭頂一陣親昵的摩擦。
“還好啦,父親以前回來得更晚。”
父親的腦袋埋了下來,他溫和地笑著,說:“的確是父親不好,過去沒有好好地陪你,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再孤單了。”
他的手伸了過來,輕輕地撫摸腦袋,說:“查理,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弟弟。”
“那父親和吉娜阿姨努力,生個弟弟出來陪你好不好?”
“好啊。”查理開心地說。
“真是的,說什麽呢,不要教壞小孩。”吉娜阿姨的臉上爬上一抹緋紅。
“我不小了,我可是父親的長子。”查理直立起來,挺起胸膛。
“是是,你已經長大了,”父親笑著說,“但不管你長得多大,在我眼裡,永遠都是需要呵護的孩子。”
查理的心一陣顫動,他很想說:“不管我長多大,都需要您的呵護。”但是他說:“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您就放心地去造弟弟吧。”
“小機靈鬼。”父親又摸了幾下腦袋才收回手,他看向吉娜阿姨說,“走吧,咱們家老大都發話了。”
吉娜阿姨滿臉羞紅,眼睛都不敢看過來,他們走遠之後,她的聲音才隱隱約約地傳來。“查理怎麽知道得這麽多,我很懷疑你平時都在教他些什麽。”
看著他們騰空而起,一路扶搖直上,直到白雪皚皚的高山之巔。查理收回目光,嘴角含著笑意。在外面的生物看來,父親和吉娜阿姨在一起後,一定會冷落自己,不過是冷是暖,只有自己才能體味,又何須對他們說起。
只是他自己並不懂得流言可畏,他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早已埋進一顆疑慮的種子,若得遇春風,便會在瞬間生根發芽,而後茁壯成長。
而他所翹首祈盼的弟弟,就帶來了這麽一陣春風。
如佩吉所言,亞瑟和吉娜得到創世之龍的祝福,婚禮當天雙喜臨門,待到孕期結束,新的生命就呱呱墜地了。
亞瑟帶著查理飛上高原。他笑著說:“來,看看你的弟弟吧。”
高原之巔,白雪覆蓋,寒冷如同空氣,跟隨呼吸進入身體,查理忍不住顫抖,但他並不覺得寒冷。
此刻,吉娜阿姨正虛弱地趴在雪地,她的尾巴輕緩的擺動,仿佛是在舒緩身體的疼痛,在她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團肉乎乎的生命,看著他,查理的眼睛再也無法挪開。
他還沒有睜開眼,周身浮腫,就像一塊發脹的肉,他的腹腔急劇起伏著,唯有以此方能向世界宣告,他是一個生命,一條神龍。
查理感到一股血脈想通的親切,他開心地跑上前去,不顧周遭淹沒他頭頂的白雪。雪很松,沒跑幾步,就徹底陷了進去。
父親笑著伸手過來,抓起他,將他放到弟弟身旁。吉娜阿姨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她微微松開手,方便查理看望。
“他睡著了嗎?”查理輕輕地問,怕稍微大聲了會將他驚醒。
父親已經在吉娜阿姨的旁邊蹲下,他輕輕地撫摸吉娜阿姨的臉。吉娜阿姨笑著說:“是啊,好不容易把他哄睡著,可不要把他吵醒了喲。 ”
“哦。”查理已經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弟弟,正準備收回,不想小家夥的手突然抓住了他。
此時的小家夥,雖然剛剛出生,但畢竟是神龍,體型比查理大出太多,所以就算他全力掙扎也掙扎不脫,更何況他不敢使用全力,害怕把他吵醒了。
“看來弟弟很喜歡你啊。”父親笑著伸手過來,摸了摸查理的腦袋,但是沒有幫他解圍。
查理無奈,隻好陪小家夥坐著,他睡得香甜,查理卻只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父親連忙走過來,輕輕地松開弟弟的手,充滿歉意地說:“孩子,我忘記了,你還會感到寒冷。”
他在不遠處生起一團火,查理坐在旁邊,借著火焰的溫暖,終於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父親在生火之後,又回到了吉娜阿姨身邊,他和阿姨有說有笑的,不時撫摸弟弟,場面十分的溫馨。查理感到一陣溫暖,但身子不經意的顫抖起來,他還以為是寒意未除,又離火堆更近了些。
很快,弟弟降生的消息傳遍神域。為此,龍王再興一場盛典,作為弟弟的命名儀式。
儀式前一天,詹妮在課堂上說:“明天就是新生神龍的命名儀式,不知他能否延續力量之龍的名號,我們拭目以待吧。還是老規矩,明天先到學院,然後統一前往觀龍台,大家明白了嗎?”
“是。”大家回應。
“查理,你聽明白了嗎?”詹妮看了過來,目光當中滿是不善的味道。
“聽明白了。”查理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