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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狀的章魚怪》第23章 長夜(2)
  夜,山腳護林小屋。

  安德拉讓圓滾滾按傘菌目菌類從資料庫進行查找,終於確定蘑菇外形和孢寄菇相仿。

  孢寄菇可少量食用,有生理成癮性,過量食用會產生幻覺,肢體麻木、口舌不清,蘇安特南方城市曾大量栽培孢寄菇,用來製香、煙絲、調味素、高湯底料等,現被國家列為禁售品。

  安德拉棒讀完資料,張浮魚心想這不就是個蘇安特版的真菌罌粟嘛。

  他正準備拿手術刀切一小片孢寄菇,放舌頭上含十分鍾試試毒性,安德拉卻異常生猛,捧起切丁的孢寄菇就丟進了沸騰的鍋裡。

  至於觸須……張浮魚正一手扇風板,一手觸須烤串,興高采烈的唱著:“掀起你的蓋頭來,你的眉毛細又長啊,好像那樹上的彎月亮……”

  他經常去一家深夜開門的碳烤羊肉攤,勤勞的買買提先生梳八字胡,頭戴巴旦木花帽,一邊烤羊肉串,一邊給等待的食客唱維吾爾民歌。

  張浮魚把這些歌全聽會了,安德拉翻找資料時,他有些無聊,就一路從“黑眼睛”、“一杯美酒”、“阿瓦爾古麗”唱到了“掀起你的蓋頭來”。

  老實說,買買提要不是羊肉串烤的好吃,早被食客打死了。張浮魚這個師承買買提的民族歌手,唱的確實讓安德拉很想掀起他的頭蓋骨。

  今天的晚餐難得的豐盛——但豐盛程度跟風險程度成對比。安德拉檢查了一遍食物,還剩六塊壓縮餅乾,兩根固粒棒,水資源告竭……她的時間不是由生命長度決定的,而是這些東西。

  安德拉算出了兩人剩余的時間:最短三天,最長也許一個星期。

  章魚大叔頭戴實木衣帽架上掛著的灰色氈帽,還在沒心沒肺的唱自己騎著馬兒走過了伊犁,看見了美麗的阿瓦爾古麗。

  安德拉忍無可忍,想發脾氣,突然反應過來,那股要命的恐慌和焦慮變得很淡很淡。

  不久前天空下著灰雨,她一個人躲在篷子下清點食物的數量,哪怕比現在多的多,卻越數越害怕。泥水漫過石階,很快就要來到腳下。她趕緊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食物,太多了,一邊撿一邊掉,陣陣泥水衝刷著包裝袋,她緊緊的摟住食物,摟住自己,淚大滴大滴砸在青石板上。

  她清楚的明白自己能活多久,明白自己總是固定的失去,卻不能固定的得到,冰冷而絕望。

  今天她數著數著,舉世無敵的絕望魔鬼又開始蠢蠢欲動,不料一隻章魚跳了出來,摟著魔鬼的腰就開始深情獻唱:“啊~阿娜爾汗我的黑眼睛,我給你摘一顆金黃杏,你為何傻傻不吭聲?”這下魔鬼一點也不恐怖了,懵逼的被章魚大叔摟著轉圈的樣子,可憐又可愛。

  也許這就是她分享食物的理由。

  張浮魚抽出一根烤串:“我親愛的艾米拉,美味的買買提羊肉串烤好了。”他說完一口咬掉一半,口感異常有畫面——讓他想起貓和老鼠的某一集,湯姆坐竹筏在海上流浪,餓的頭暈眼花,忍不住脫下膠鞋沾海水當調料,接著一口咬下。

  張浮魚嚼著海鮮味膠鞋,問:“好吃嗎?”

  “好吃。”安德拉咬了一口。

  “艾米拉,你不要騙我。”

  “我叫安德拉。”

  “艾米拉在維吾爾語裡是“同行者”的意思。”張浮魚搖頭晃腦,“看,我們一路同行到這裡,假如我的觸須和蘑菇湯有毒,我們還要在奈何橋上一路同行!”他拿出自己的破瓷碗,倒滿孢寄菇湯,

“親愛的艾米拉,為我們的一路同行乾杯!”  安德拉想了想,學著張浮魚的樣子:“乾杯!”

  孢寄菇湯很鮮,還帶點淡淡的甜,切丁的孢寄菇一咬就擠出滾燙的湯,很美味。

  吃飽喝足,張浮魚休息了會兒,很正常,沒有致幻,甚至想再唱幾遍黑眼睛和掀起你的蓋頭來。看來無法達成黃泉一路同行的成就了。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實驗室裡發現的兩塊木板,趕緊翻出來,遞給安德拉:“上面寫的什麽?”

  安德拉接過,用袖子擦了擦木板,借著火光看字。

  “是什麽?”張浮魚很好奇,古怪的實驗室、血腥的電鋸、成堆的醫療器械和巨蛇之眼油畫,襯托的這日志仿佛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罵人的話。”

  “啥?”

  “重複詞組很多,基本都是罵人的話。”安德拉挑出重複最多的句子念,“巨顱是狗屎,我是巨顱的爹,瘋的是超我、自我還是本我?”

  張浮魚心中臥槽,這還用分什麽超我、自我和本我?這位仁兄連自己都罵,想當狗屎的爹,早就全瘋了。

  安德拉放下這塊木板,拿起第二塊:“操蛋的大腦開發率!一個切小白鼠腦皮層的混帳耽誤了我四年!假如這四年沒有浪費,我怎麽會被逼到走這一步?”念到這裡,她稍稍有些驚訝,但還是繼續念了下去:“我是對的!只要掌控了潛意識,潛意識才是身體的神,神怎會怕汙染?”

  張浮魚頓時一個激靈:“之後呢?”

  “人不能主動的接觸潛意識,但存在一個可能性!我認為汙染並不是對表意識的傷害,它傷害的是潛意識,也許我能主動的去接觸汙染,在精神汙染達到50%時,潛意識會短暫的取代主意識,進行巨顱編碼設定的基因重組,我只要戰勝潛意識、掌控它,消除巨顱的烙印……”

  安德拉抬頭:“只寫到了這裡。”

  “斷章狗!”張浮魚大怒,冷靜下來想想,這對他有用麽?他的精神汙染永遠到不了50%。再說這只是一個提出的“可能性”,就像在哥白尼出生前,一位叫哥黑尼的波蘭天文學家認為地球是個沒有蛋筒的大冰淇淋,人類必須給地球加裝行星推進器逃離太陽系,否則會被融化。

  日志主人的“潛意識論”,也許就和哥黑尼的“冰淇淋說”一樣荒誕無稽。

  “這只是一個沒有證據的假設,不用信。”安德拉也如此說,她聽爸爸說過巨多的類似言論。

  有的科學,有的科幻,有的甚至玄幻。

  其中的隨便一個假設,都要比“潛意識論”誇張,爸爸曾用金屬探針往地下打,打到965米,探針帶上的細砂和頁岩塊才是沒有汙染成分的。如此引出一個假設,如果將根水區965米以下的土壤、岩層裡的汙染素抽出來,用以製作出無法被“汙染”的機械生命,那麽這個機械生命,是否能成為所有巨顱生命的……王?

  安德拉打了個呵欠,揉揉眼睛:“晚安。”

  張浮魚心不在焉的回“晚安”,心頭還在琢磨“潛意識論”。

  第八天早上。

  兩人離開山腳,開始尋找第二條血管路。

  安德拉拿著老版地圖和新版地圖相對照,終於在下午時穿過一座山谷,找到了公路。

  這條公路是高速路,根水區的高速路和血管路不同,因地廣人稀,一段高速有上千公裡的路程,一路只能看見隔一百公裡一個的服務站。

  如今除了孤獨的瀝青路,也看不見護欄、減速帶和紅頂的服務站了。

  人一小時能走五公裡,一天走上十小時就是五十公裡。

  一般連續走上四個小時,體力就會耗盡。

  一隻橘豬吃的貓糧都是兩人一天食物的幾倍多,他們的體力,最多夠趕三十公裡的路。

  但離開高速路去找血管路更浪費時間,兩人只能硬著頭皮,走上這條生死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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