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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狀的章魚怪》第38章 博格達迪(2)
  博格達迪,老城區,白號街值班室。

  於昌平打開迎客窗口,接過黑袍土著遞來的杯子,走到封閉式高湯鍋面前擰開閥門。

  半晌不見動靜,看來這玩意又堵住了,於昌平搬來凳子踩上,打開鍋頂的泄壓閥,將攪拌棍捅進去大力搖動。

  攪了一分鍾,水龍頭才流出稀少的白色沙礫。

  於昌平擦了把汗,將杯子放在龍頭下,一邊攪拌一邊用手拍擊鍋身,好讓白沙流的更快。

  土著不耐煩的催促,於昌平回身點頭哈腰:“催魂啊,你家人骨灰拌飯難道不需要火化時間啊?你個憨憨,看老子屙泡尿給你拌飯。”

  土著點點頭,很滿意這小子的態度和誠懇的眼神,雖然聽不懂他在解釋什麽。

  於昌平假笑完,杯子終於滿了,他喘著氣下了凳子,遞來滿滿一杯骨灰拌飯,看土著興高采烈的走遠,背後的他幾乎咬碎了牙齒。

  時間和環境將意氣風發的南昌地產大鱷之子,磨成了白號街戰戰兢兢的打飯阿姨,卑微的甚至不敢抖杓,對於一個打飯仔來說,缺斤少兩的抖杓是他唯一維持尊嚴的方式,失去了抖杓權,於昌平就淪落成了沒有感情的飯杓。

  如果你對一個打飯仔豎中指,他卻不能將飯杓抖成帕金森來報復,那他就是飯杓人。

  接下來的時間,於昌平繼續假笑,給任何前來就餐的沙城土著認認真真的打滿,偶有巡邏員和居委會幹部路過,就在值班室中起立,並起食指中指行禮。

  時值黃昏,駝背的王國騰老爺子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慢悠悠的回來了。

  於昌平打了個招呼:“老爺子,回來啦?”

  “啊,回回來了。”王國騰口齒不清,老爺子今年九十六,是國內數千名玩家中最高壽的。

  整個沙城小隊只有五人,卻將老幼病殘佔了三。

  一個牙掉光了的老頭,一個上幼兒園的五歲小蘿莉,一個胃癌晚期、奄奄一息的高中病弱少女,於昌平這個隊長當的委實心碎。

  “小香樟和曾黎沙還好吧?”於昌平問。

  小香樟是小蘿莉的小名,她答應了爸爸媽媽不能告訴不認識的人自己的真名,雖然在名字這點上很固執,但小香樟乖巧懂事,還會安慰人,於昌平不討厭她。

  曾黎沙接觸的比較少,這小娘們是自閉症,家庭環境問題很大,王老爺子一直在開導她。

  於昌平就懶得管,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隨她去,反正胃癌晚期活不了多久。

  “還不錯。”老爺子說。

  沙城土著挺尊老愛幼的,王國騰、小香樟和曾黎沙這三老幼病都不用乾活。

  苦的是於昌平和陳邦慶倆男人,要不是陳邦慶流浪進了沙城,當了三星期打飯哥和搬磚弟的於昌平真快自閉了。

  人最怕比較,三個同胞笑呵呵的在旁看他汗流浹背,誰不自閉?

  聊著聊著,於昌平忽然壓低了聲音:“巡邏隊那邊沒出事吧?”

  “沒,沒。”

  “老爺子,陳邦慶真跑出去了啊?”

  “小陳很聰明。”王國騰歎了口氣,“昌平啊,你本來可以跟小陳一起走的。”

  “太危險了,我都不知道外面有什麽。”於昌平搖頭,“要是跟李楚雄一樣跑到蟲窩裡,那不是玩完了?跑到沙漠上也有夠受的,沙城枯燥乏味,但至少過得下去,絕境裡一直死才叫慘。”

  他扶著老爺子坐到值班室的靠背椅上,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大鍋旁:“要走,

至少也得等國家有了一個自己的根據地,不然我們跑到哪兒都是寄人籬下的流浪漢。他啊,遲早會回來的。”  於昌平看的很明白。

  明白是明白,可一個男人無論多大,無論手中拿的是飯杓還是寶劍,江湖就在眼前,不去做白衣少俠,窩在角落裡當打飯仔算什麽?

  理由說來簡單,老爺子在沙城替他死了一次,那麽大年紀,不老老實實躺在安樂椅上聽收音機放紅臉的關公戰長沙,還敢飛身救人。

  那時還是早期,沙城裡只有於昌平和王國騰兩人,國家也沒找上門,沒人知道自己死了會復活。

  那是電光火石間的一聲巨響,於昌平狼狽的跌坐在孤寂清冷的高牆前,鮮血如蛇一般蜿蜒到他腳下,他呆呆的看著,直到醒來。

  於昌平這輩子都沒為人哭過,本以為老爹百年後會哭一下,沒想被個種田的孤寡老頭拿了第一次,夢裡他一滴淚都沒流,醒來時眼淚卻已打濕了枕巾。

  直到國家上門,於昌平才和療養院裡笑呵呵的王老頭見了面。

  於少俠氣的不行,枉老子為你傷心了那麽久!消了氣後,心頭還是琢磨著我這麽年輕,你個死老頭子卻沒幾年好活了,往後見一面少一面,不若等熬死了你再拔劍,免得你一個人窩在沙城裡孤苦伶仃的,老頭你真賺大了!我爹一輩子都沒做過你這麽賺的生意。

  “哈哈,我們搞基建可是一流,要不了多久就會有自己的家的。”王老爺子很樂觀。

  “等我們有了自己的城市,看我不教教這群土著什麽叫炒房。”於昌平磨牙,“我要讓他們賺一輩子錢,都買不起一個廁所!對了,老爺子,你在沙城逛了這麽久,見過他們用的貨幣麽?”

  “沒有。”王老爺子搖頭,“這裡好像在搞公有製。 ”

  “是麽?你看沙城用的語言,我該不該學?”

  “想學就學唄。”

  “我是怕這是小語種,學了沒什麽用。”於昌平無奈的搖頭,“這裡的語言很多,要學就學英語、俄語、法語這樣的用的人多的,我又不是什麽學一種會一種的語言天才,還是再當一陣子啞巴吧,等國家把這裡的情況搞明白。”

  “我記得小曾會講哦。”王老爺子說。

  “謔?”

  “新城區有個書店,小曾一直在裡面看書。”

  “不錯,讓她好好學。”於昌平雖然懶得管曾黎沙,但沙城小隊所有生活開銷都被他老爹給包了,曾黎沙的治療費用也一樣,要不是小香樟身為低齡兒童被國家保護了起來,熱情似火的於董事長肯定也得拜訪一下她和她父母。

  這位南昌的地產巨頭敏銳的嗅到了異界即將帶來的大變革氣息,國家沒有做出行動,但南昌各地已經成立了三家沙城俱樂部,南昌的所有玩家都收到了沙城俱樂部寄來的會員卡。

  白號街口無聲的出現了一位黑袍骷髏,於昌平一眼就看到了繡在土著黑袍左胸的銀鷹。

  他有些不安,低聲催促王老爺子離開。

  沒人想看見銀鷹,這是沙城最大暴力機構的標志。

  這段時間下來,於昌平至少弄懂了居民是純色黑袍,街道巡邏員是繡單翼的黑袍,生活居委會是繡合托的雙手的黑袍,執法部門是繡展翅肥豬的黑袍,負責殺人與處決的暴力機構……則是繡銀鷹的黑袍。

  於昌平,曾被他們處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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