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撒謊與被撒謊,猶如初戀與被出軌一般,都讓人記憶深刻。
閻肖武深深的歎了口氣看向窗外,因為喝酒的關系此時此刻腦袋暈暈的,但不知為何,他突然回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他記得小學3三年級那年的有一天,他無意間看到同桌的書桌裡有幾顆糖,一時貪吃鬼使神差便偷偷拿了一顆。晚上吃完晚飯,不知怎麽就開始打嗝了,他用了很多方法,憋氣、數數字、深呼吸等都不能讓打嗝停止。這時候母親突然嚴肅的問他,“閻肖武,你是不是在學校偷東西了?”
他頓時就嚇傻了,但潛意識裡因為害怕被打還是拒絕承認,“我沒有!”
“老師跟我說你在學校偷東西了,你老實告訴我,偷還是沒偷?”
盡管母親的語氣依舊平和溫柔,但他還是被嚇哭了,邊哭邊說,“我沒有,我沒有!”
母親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笑著說,“看,不打嗝了吧?”
他這才發現果然不打嗝了。
盡管直到今天,他也不確定母親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學校偷東西,還是為了治自己的打嗝故意這麽說……但這件事卻扎扎實實的烙印在他的腦海裡。那是他第一次偷東西,也是最後一次。
“聚餐結束了沒?”這是他發給陳冰的微信。
因為許久收不到回復,加上白天董偉華說的那些話,原本堅信陳冰和蘇亞之間不可能有什麽的他,現在突然開始動搖了。一路上,他都在自我說服於自我否定中。直到走到樓下,陳冰的電話打過來。
“喂?我剛到家,才看到你發的微信,找我有事?”
陳冰的語氣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平靜,“沒什麽事,我今天晚上碰到董偉華,他說跟同事聚餐,我就想是不是跟你們一起!”
“我們怎麽可能跟戰略關系部的人一起聚餐?”陳冰說完,似乎意識到他也在戰略關系部,隨即解釋,“我的意思是,戰略關系部身份特殊,我……”
“我知道!”他笑著打斷,“這個進GE前你就跟我說過了。哎你知道嗎,董偉華今天跟我說你和蘇亞是一對,太TM搞笑了,你們怎麽可能,你有女朋友,對蘇亞又各種瞧不上……”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笑的很假。
陳冰頓了頓,“公司裡就喜歡傳這種八卦,可能是因為太閑了沒事做的關系吧。小五,你可別信!這件事要是傳到我英國女朋友的耳朵裡,非跑過來把我大卸八塊不可!”
他如釋重負,“你女朋友在英國?這麽遠?”
“是啊,人家可是劍橋的高材生~”
“這麽NB?那你們就打算這麽一直遠距離談戀愛?”
陳冰歎了口氣,“那怎麽辦呢?我不可能飛到英國去,她也不可能回國。再看吧,也許哪天我或者她突然有一個想通了,我去英國或者她來蘇城,也未嘗不可能!”
這是他認識陳冰7年來第一次聽陳冰主動說起自己女朋友。雖然聽上去依舊遙遠,但起碼打消了心中的疑慮,一塊大石頭落地,他腳下生風般一口氣跑回家。
推開門,閻肖芸和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悠閑的吃著西瓜看著電視,閻肖芸看上去情緒好了很多,看來和男朋友和好了。
“回來了?”媽媽笑著站起身,遞給他一塊西瓜。
他受寵若驚,要知道這待遇在待業的那一個多月裡是享受不到的。他咬了一口就一屁股坐到閻肖芸旁邊,閻肖芸頓時捂著鼻子,“走開,你身上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臭死了!” 他聞了聞,雖然有串串的味道,但也不至於難聞、臭吧,“挺香的啊!”
閻肖芸嫌棄的把他從沙發上踹開,“滾,洗澡去!”
“孕婦就是事兒多!”他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閻肖芸厲聲反問。
他三下兩下把西瓜搞定,“我洗澡去總可以了吧!”說著朝房間走去,身後,響起母親的聲音,“你對你弟弟別這麽凶!”
閻肖芸委屈,“我哪裡凶了,是很臭嘛!”
“我怎麽沒聞到?”母親反問。
他心裡暗想,你當然聞不到了,人家現在可是孕婦!孕婦的鼻子堪比狗,也許過段日子直接吐了也不一定。這個閻肖芸,到底打算瞞到什麽時候?不會打算大著肚子結婚吧!
快速衝了個澡,他趴在書桌前寫日記。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個人心裡獨白,是對蘇亞表達情愫的合集。從大一開始一直到現在,斷斷續續的也寫了足足4本,幾乎一年一本。
這時,門突然被撞開,他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幹嘛,忙著呢!”
閻肖芸雙手抱於胸前站在他旁邊,“你怎麽知道的?”
他手中落於紙上的筆突然停住,“……知道什麽?”
“少給我打哈哈,我明明聽到了,說,你到底怎麽知道的?”
他看了看閻肖芸,凶神惡煞的恨不能把他吃了,猶豫著說,“那個……就是……不小心……打翻了垃圾桶,然後……你懂得!”
“垃圾桶?”閻肖芸自言自語般說完後想了想,隨即大聲說,“你變態啊,沒事翻垃圾桶?”
“我都說了是不小心,不!小!心!好嗎?你以為我想看啊!”
閻肖芸聽後語氣不再強硬,“這件事你還跟誰說過?”
他趕緊豎起雙手,“我保證,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
“真的?”
“當然真的了!”
“那好,你發毒誓,如果撒謊,陽痿早泄老婆出軌命中無子!”
我去,這TM也太惡毒來了!他咽了口唾沫,“那個……還有一個人知道!”
閻肖芸頓時指著他的腦門說,“我就知道!你還告訴誰了?陳冰?“
“不是,就小區裡一個大爺!”
“大爺?哪個大爺”閻肖芸不解的問。
他把那天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並且著重說了真的真的真的是無意間被那位大爺看到的,那位大爺真的真的真的不認識他,也更加不可能認識你。所以不用擔心那位大爺會告訴爸媽。
閻肖芸聽後直勾勾的盯著他,“閻肖武,你最好說的是實話,如果這件事傳到爸媽耳朵裡,我就趁你睡著把你閹了!”
他下意識並攏雙腿捂住褲襠,“Yes,Madam!”
“第一天上班怎麽樣?”閻肖芸轉開話題問。
“挺好的啊!”
“見到蘇亞了?”
他猶豫了一下,剛要說沒見到就聽閻肖芸說,“看來是見到了!人家早就不記得你了吧?”
“你怎麽就這麽確定她不記得我?”他突然有些生氣。對追蘇亞這件事,閻肖芸一直不看好,認為自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白日做夢,可他畢竟是親弟弟、一家人,也不用這麽瞧不上吧。
“我不但確定,而且肯定!蘇亞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孩子,自尊心強,在她的人生字典裡,是沒有‘輸’這個字的。這種女孩子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怎麽做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你對他,毫無價值可言!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高考結束以後就立刻刪掉跟你之間的所有聯系,你醒醒吧,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你閉嘴!知道什麽就在這裡胡說八道。蘇亞哪有你說的那麽勢力!她人長得漂亮,又用功學習,大學裡每學期的專業課都是第一,還兼任了很多其他社團活動!這種努力追求生活的積極態度,明明就很正能量,怎麽到你嘴裡就這麽不堪入目!”
蘇亞沒好氣的笑,“我說你能不能要點臉,人家已經不想聯系你了你還非要死皮賴臉的偷偷跑人家學校裡。閻肖武,你有點尊嚴好不好,天底下那麽多女孩子,幹嘛非得吊在蘇亞這一棵上?”
“那你呢?天底下那麽多好男人,你幹嘛非要吊在楊真誠那一棵上?”
閻肖芸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瞬間由晴轉陰,“你怎麽知道他叫楊真誠?”
我……去……一時沒刹住車說漏嘴了!這可如何是好,他腦子飛快的轉動企圖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可閻肖芸步步緊逼的眼神讓他一時間想不出,隻好實話是活。“就……無意間看到的!”
“無意間?”
“啊!前幾天晚上你不是去洗澡麽,你手機一直響,我想是不是有人找你有急事就過去看看,剛要拿起來你就衝出來了。我不小心瞄到手機上的來電名字!”
閻肖芸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什麽叫好像,就是好嗎!從小到大他都記憶力超群,別人用一個晚上好不容易背熟的課文,他隻要看兩遍就記住了。在勤奮這點上,他承認閻肖芸遠超自己,可要輪記憶力,他有絕對的自信。“話說,你男朋友是不是也在GE?”
“你看到他了?”
不是吧,還真是那個眼鏡男!“就……偶然看到的!不過你放心,我們根本沒說過話,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閻肖芸輕歎一口氣,似乎有心事,“其實,我之所以同意你進GE,跟他也有關系。我們之間最近出了點問題……”
“你想讓我幫你查查,他有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他直接問。
閻肖芸抬頭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瞼,“嗯!”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泄氣的閻肖芸,即便是在考試失利由年級第一滑落至年級第二,也沒見過!可見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他不擅長安慰人,於是撓了撓後腦杓,“那你總得告訴我點什麽吧,關於楊真誠,否則我怎麽幫你查?”
閻肖芸頓了頓,“我們……是在一次培訓上認識的,那個時候我剛升到部門經理,公司派我去參加培訓。培訓過程中我能感覺到他對我很照顧,也主動加了我微信。雖然他第一眼看上去很普通,但人還算真誠,就跟他的名字一樣!
他回想在顧穎辦公室看到的那張照片,三七分,黑框眼睛,死魚眼,不禁撇撇嘴。
閻肖芸接著說,“我雖然是個急性子,做事風風火火,但對待感情其實很被動,也很慢熱。他追我的時候的確下了一番功夫,經常在我公司門外一等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被他感動了吧,半年前我們確定了關系。最近,我總覺得他有事瞞著我,經常背著我接電話,跟我在一起也心不在焉的,動不動就跟我吵架,說我這也不好那也不對。我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可能做了什麽,但又沒有證據,所以……”
都說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如果閻肖芸有這種感覺,他估計那個楊真誠七八成真有問題。“我知道了!我可以幫你查,但我事先聲明,這種事不好直接開口問,要花點時間觀察,可能沒這麽快有結果!”
“在孩子超過3個月之前,我必須知道結果!現在孩子已經快2個月了,你最多隻有2個星期的時間!”
2個星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