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找了過來，自稱是小五的姐姐。

　少女清秀可愛，一身衣衫色調暗淡，卻不失乾淨整潔。

　楚俊昊只看一眼，便知少女從前是富貴人家孩子，那一身衣服顯然是華麗之及，只是長年累月下來，豔麗的色調掉的差不多了。

　少女略帶靦腆的說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戰爭一起，這裡會受到波及，已經沒辦法住人了。”

　楚俊昊搖頭說道:“你也只是個孩子，為何還要來管我這老頭子的死活?”

　少女答道:“我知先生乃是修士，但戰爭將至，以老先生一己之力恐怕無力抵抗修士大軍的鎧甲洪流。何不隨我們一起退避，逃到其他地方去避一避。”

　楚俊昊呵呵笑道:“小丫頭，你無非是想我老人家護送你們幾個娃娃安全離開而已。”

　少女說道:“這只是其次，我主要還是擔心老先生您。雖然不知道先生修為如何，但是即便您修為金丹圓滿，想要在這亂軍之中存活，恐怕也是不易。你即無心紅塵俗世之事，在此逗留也是無意。”

　楚俊昊本欲離去，聽她這麽一說，也就順勢說道:“好吧，我就隨你們一起離開，可惜了這裡的好酒。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啊?”

　少女上前來攙扶，說道:“等這場戰爭結束，我們再回來。這酒乃是普通人家釀的普通酒水，又在那地窖裡面。想他們戰場廝殺，也沒空閑來偷這酒喝。”

　少女略一停頓，接著道:“我腦袋受過傷，以前的事不記得了。小五他們喜歡叫我大姐，您老就隨便叫吧，只要您高興，叫我丫頭也無妨。”

　楚俊昊早從小五口中聽到了一些關於她的事情，知道她原本是這方世界的一戶富人家的千金，因為躲避戰爭，隨家人逃難到此，可惜依然未能躲過戰爭。

　少女家人全部慘死在戰場，自己一人逃到了這偏遠小鎮，躲到小鎮外的一片竹林山水間。

　從此以後，每當戰爭結束，她就跑到戰場上去，除了找一些食物填飽肚子，就是看看有沒有活人。

　但凡，發現有人沒死，就拚命救了回來，精心照顧。小五他們十幾個孩子，都是少女從死人堆裡翻出來的。

　楚俊昊跟著少女一行人，來到竹林後方的山谷之中，找了一處山洞躲避。楚俊昊猜想，這裡應該是他們經常避難的地方。

　之後一連三個多月，十幾人就生活在這山洞之內，直到遠處戰爭結束，這才原路返回。

　少女將小五等一群孩子們送回了竹林小院，堅持要送楚俊昊回鎮上。

　見楚俊昊又穩坐在酒樓門檻上，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也就不再理會他，找了一輛獨輪車，徑直出了小鎮，向戰場方向而去。

　楚俊昊知道，她這又是去打掃戰場，心中一動，就尾隨了過去。

　戰場是殘酷的，戰爭過後的戰場是血腥和慘烈的。方圓百裡，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看著眼前的景象，楚俊昊都忍不住胃口倒翻，險些嘔吐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戰爭的殘酷，也是第一次感觸到毛骨悚然和發自內心的憤恨。

　少女倒是面無表情，看慣了此番場景，毫無畏懼，一臉冷漠的翻找著能夠果腹的食物，順便看看有沒有人有可能存活下來。

　楚俊昊感受著一股哀怨死氣彌漫四周。心有所感，丹田一動，盡數吸收著這戰場上的無盡死亡的氣息。運行於體內，暗中用九轉金丹術相抗。

　如此，年複一年，每年總有那麽幾個月的戰事。

　這年某一天，小五找到楚俊昊，直截了當的說道:“老頭，我要走了。”

　楚俊昊並不驚訝，因為這些年，比小五大點的幾個孩子已經陸續離開了這裡。小五如今也快十五歲了，像個半大的小夥子。

　喝了口酒，很隨意的問道:“去哪啊?陳國還是趙國?你就這樣丟下你的姐姐不管了嗎?”

　小五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你不願意教我道法。我要出去學習道法，將來改變這殘酷的世道。”

　小五就這樣離開了，從此沒有孩子再來找他以酒換肉。

　楚俊昊的日子又如同在山洞一般，日複一日的感悟著生死大道。

　只是，每當戰爭再起，少女依然會前來請他隨行躲避。戰爭結束，兩人又各自前往戰場，重複著自己往日的事情。

　一晃，楚俊昊離開山洞已經十年。少女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待嫁女子，楚俊昊依然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這日，戰爭結束，女子再次前去打掃戰場。只是，回來之時，女子推回了兩名垂死的戰士。

　女子開口說道:“我知道你懂道法，你能救救這兩人嗎?”

　楚俊昊看向獨輪車上兩位鮮血淋漓、隻余一口氣的少年戰士，心中不由得一突。

　這二人正好都是從這裡離開的小三和小五，一人穿陳國戰士服，一人穿趙國戰士服。

　楚俊昊看向女子，也不知她是否已經發現，只是淡淡問道:“我為何要救他們?即使我救了他們，眨眼間兩人又廝殺在一起，又該如何?你我自己都過得如此辛苦，何苦還要再加負累?”

　女子只是很隨意的答道:“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許多人承受著比我們更多的痛苦，比我們背負著更大的壓力。他們僅僅是活著，就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

　我們生而為人，誰不是一邊辛苦的活著，一邊厭倦著這世道呢?

　即便是你，不也是為了生活，拚盡了全力，一邊滿懷希望的期待著，一邊又迷茫不知所措。

　我們量力而為，舉手之勞，救得一時且一時吧。”

　楚俊昊暗道，好一個量力而為、舉手之勞。也不再多說什麽，來到獨輪車跟前，握住兩人手臂，一股生命之力遊向他們的受傷之處。

　片刻，二人漸漸好轉，繼而生龍活虎。

　兩位少年戰士由死轉生，即驚又喜。接著雙雙跳下車，拔劍相向，不由分說就相互砍殺過去。

　楚俊昊搖頭輕歎，女子卻是一個箭步衝到了兩人中間。

　嗤……嗤……

　女子胸腹間各中一劍， 透體而過，鮮血順著劍刃染紅了女子衣衫。女子雙手緊緊抓住兩位少年戰士的衣袖，嘴角溢血，任然含笑說道:“小三、小五，你們回家了，不要再鬥了。”

　兩位少年戰士猛的一愣，接著大哭。他們都認出了自己的姐姐，可是沒能認出曾今的兄弟，但是他們的姐姐認出了他們兩人。

　兩位少年同時扶著女子的肩膀，讓女子依靠在自己腿上。

　女子望著楚俊昊艱難的說道:“你能救他們的，你能救這個世界裡所有的人。”

　楚俊昊心中莫名一痛，上前抓住女子的手，只聽她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想起來了……我叫婷婷……錢……文……婷……”

　玉手滑落，楚俊昊全身巨震，登時呆立當場，全身上下彌漫著一股無法言語的氣息。

　唐婉不由得暗中驚呼，生死輪回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