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獄

　　“上輩子，憑那齊天大聖的心性都無法駕馭的力量，你一介凡人怎敢說得如此輕巧?”

　　見老者面帶不悅，孫靈明轉念一想，又確實是這麽一碼事。

　　孫靈明自然機警過人，何嘗不懂那菩提祖師的良苦用心。

　　若是此時恢復大了聖之軀，他定是壓不住那猴子的血性，分分鍾便會前去尋覓如來轉世、痛宰六耳解氣，又怎能將天下重任托付於肩、拯救人民於水火之中?

　　如此這般，自己又與那妖魔鬼怪有何區別?

　　孫靈明不禁自慚形穢起來，隨即拱手說道:

　　“靈明慚愧，未能如師父一般料想周全。方才，是自己過於心急了。”

　　潑皮抬頭，一副鬥志昂揚的神情掛在臉上。

　　“多謝師父點醒，徒兒甘願去往陰曹地府，至於那陳年舊恨……以後再說吧！”

　　老者捋起長須，神情松懈幾許。

　　與此同時，大殿房門被人不小心推了開來。

　　“砰！”

　　一猴一棒瞬間摔了下去。

　　“不是的，菩提祖師且聽小金解釋！是這小黃毛與那門邊附耳偷聽，不小心撞開了門面！”

　　“哼！你這根做賊心虛的臭鐵棒子，難道你就沒在邊上一同旁聽?”

　　……

　　見這一猴一棒喋喋不休，老者開懷大笑起來。

　　見狀，孫靈明一把掐住了小黃毛的嘴巴，又將金箍棒死死掖在身後。

　　“師父請莫要見怪，這兩個嬉皮頑物劣性難改，徒兒回去自會好生收拾！”

　　“哈哈，你這猢猻急個什麽勁，為師又不會把它們給吃了！頂多將它們煉成金丹，置於我的丹瓶裡罷了。”

　　“那還不是要吃的！”

　　黃毛小猴一如既往地沒有憋住，被人捂著嘴巴還能發出五音不全的聲音。

　　孫靈明作勢欲將這口無遮攔的猴子痛扁一頓，白須老者突然開口:

　　“孫靈明，你可做好了下地獄的準備?”

　　咦?下地獄?

　　這話怎麽聽著有些怪怪的?

　　算了，師父他老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徒兒，已做好了準備！”

　　放下手中的兩個頑物，孫靈明頷腰拱手，義正辭嚴道。

　　“好，那孟婆昔日與老夫有著不錯的交情……”

　　莫非她是……師父的舊情人?

　　“師父有何私話需要靈明帶去，但說無妨，靈明絕對守口如瓶！”

　　老者怒目威視，硬是被這潑皮的話梗給氣得面目打顫。

　　不想再與這輕浮之人繼續扯皮辯解，老者拂塵猛揮，孫靈明幾人瞬間感到頭重腳輕。隨著周圍光景的急速上升，幾人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自己，正在急速墜落著。

　　“真是隻沒正經的潑猴！”

　　……

　　菩提祖師道行了得、深不可測，為何他不肯親自出手拯救黎民、援助百姓?

　　不是因為他有一個隱世安俗的性子，更不是他懼怕大聖魔羅的強大。

　　菩提祖師，佛道一體，三教合一，早已悟出了無尚道境，擁有比虛無還要強大的無道之力。

　　同是三界之中無敵的存在，自然可以與魔羅平起平坐。

　　相對來說，魔羅本由虛無演變，無身無體、無心無形，自是擁有超越虛無的力量。所以，他們二者皆是無法使用相同的力量去消滅對方的。

　　同理，若是二者貿然開戰，那麽整個三界將會蕩然無存，成為新的虛無！

　　然而，擊潰大聖魔羅的辦法，除了佛界的十七舍利，理論上還有那‘能夠超越虛無的現實之力’。可虛無本就高於現實之上，敢問這世間又怎會存在如此霸道而不合情理的恐怖東西。

　　“阿嚏！”

　　孫靈明打了個噴嚏的功夫，便來到了一處陰森恐怖的暗黑地界。

　　遠處，一抹孤盞緩緩從橋頭上飄來，隨後便是一張皺皺巴巴的駭人老臉。

　　“這是什麽鬼！”

　　黃毛小猴緊抱孫靈明大腿，驚聲尖叫，緊張之余把那潑皮的腿皮子給掐的生疼。

　　“你這驚乍的黃毛抽哪門子瘋，為何對眼前的姑娘如此不敬?”

　　孫靈明看著眼前細皮嫩肉之人的桃花面孔，不由一驚，隨即緩緩問道:

　　“青蓮姑娘，你為何會在此處?”

　　被他稱為‘青蓮’的姑娘一臉無奈，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小兄弟，你認錯人了！”

　　口嘴張開，冷氣吹過，孫靈明猛然打了個冷顫，頭腦也瞬間清醒了一些。方才想起，自己已是在那陰曹地府裡面。

　　地府裡最不缺的便是些變化多端的小鬼小怪，那紫晶閣的白衣仙子又怎可能會出現在此處。

　　孫靈明回過神來，接著講道:

　　“實在抱歉，姑娘勿要生了這隻不會講人話的蠢猴子的氣。”

　　黃毛小猴趕忙揉了揉雙眼，接著又眯起眼縫，盯著面前的褶皺老臉仔細看了一番。

　　“大王，你是不是瞎了?這分明就是一隻上了年紀的老母猴子嘛！”

　　“咦?我看他怎麽是個老頭子……”

　　金箍棒眨了眨眼睛，慌忙補充道:

　　“太……太上老君?”

　　“相由心生！眼見並非就是現實。你們見到的只是對於你們來說，印象最深的那個人罷了。”

　　此話一出，一人一猴一棒立馬驚呆原地。

　　孫靈明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黃毛眼角飽含淚水，爬上了它大王的肩頭。

　　“大王，小猴我自打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生母……”

　　黃毛小猴見到的母猴子，自然是他意識中僅存的記憶碎片，只不過，它早就忘記了。

　　金箍棒則盤旋空中，氣得渾身顫抖。

　　“棒爺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個叫太白的糟老頭子拿著個檳榔錘，錘得我渾身直冒火星子！”

　　瞧著面前幾人的古怪之狀一陣無語，持燈人心道:

　　“這菩提托付過來的小娃娃，怎麽看上去都是些愣頭愣腦的二愣子?”

　　“若不是看在同屬道宗的份上，真是懶得搭理這幾個蠢東西。”

　　手持燈盞之人猛咳一聲，將幾人的魂給喚了回來。

　　“走吧，你們幾個緊跟著老身，莫要浪費了引渡的時間。”

　　孫靈明神情一震，趕忙問道:

　　“閣下應該便是這奈何橋的孟老婆婆吧?”

　　“不必多禮，叫我‘孟婆’就行。”

　　孟婆抬著昏暗的燈盞，走在幾人前頭。

　　黃毛小猴看了看身後的破橋，一高蹦下。

　　“孟婆婆，我們為何不走那個橋?”

　　孟婆繼續前行，並未轉身。

　　“這奈何橋是靈魂轉世的出口，你們這些個活物若是逆行進入將會萬劫不複。”

　　“所以啊，老身現在要帶你們去那黃泉渡，乘坐引渡人的冥河船。”

　　斜瞥著身後的三人，孟婆自顧歎息一聲，輕輕晃動著腦袋。

　　就這幾個人的當前實力來看，能活著走出地府，希望真的是不大！

　　“菩提也真是的，越老越糊塗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