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你說的很好。”歐陽崢對於員工對他的譏諷並沒有表示出明顯的生氣，反而微笑著道，“你說的全部都是事實，也的確很有道理，甚至幾乎完全是站在公司利益的角度考慮的。”

　　“但我想，除了你所提到的那些信譽，盈利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可能忘記了。”歐陽崢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那就是技術啊，阿貴....”

　　“要想實現所有玩家在全息遊戲裡自由的交流和合作，你真以為單靠一個實驗室，一個服務器就能做的到嗎?”

　　“大家難道忘了我們penguins 公司遊戲艙的核心競爭力了嗎?”

　　“《大夢西遊》這款遊戲和以往所有的全息遊戲的最大不同點在於――它所刺激的人類工作的器官――是人的神經系統。

　　換句話說，我們的裝置器直接作用的地方，是人的大腦！身為人身體構造裡最神秘最敏感的器官，你們以為大腦那麽容易被征服嗎?

　　我用了大半輩子的時間，勉強研究出了一些可以和大腦產生共鳴的裝置，使人可以體驗到無限逼真的幻境。但此刻，我們要做的，是多人之間的神經連接！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歐陽崢看著台下發愣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意味著，我們要兩個遠隔千裡的人，不通過電話，視頻，言語，書寫等一系列實體動作，單靠神經就實現所有的溝通交流。你覺得這是一項簡單的事情嗎?”

　　“在過去的幾萬年裡，我們人類，通過動作交流，繼而通過結繩記事，後又發明文字進行記錄，到了後來我們發明電報，電話，電腦等一系列新型產品進行溝通交流，每一次新科技的創造，都使得我們之間交流的方式更加簡潔方便。”

　　“但諸位是否想過，這些所謂的交流方式，都隻是先作用於我們的感官，而後感官傳遞給神經才最終實現信息傳遞的?”

　　“而假若，現在我們去除掉所有的感官體驗，直接實現神經之間的交流，甚至意識的傳輸，我們的世界將會變成怎樣諸位想過嗎?”

　　歐陽崢長舒一口氣，看著台下已然目瞪口呆的眾人，平靜地說道，“那將是一個永生的時代！”

　　“如果我們彼此的意識可以直接交流，甚至轉移，那意味著我們沒有肉體也將存在！那意味著隻要我們意識不滅，我們將永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意味著，我們可以不斷換掉身體，依附於新的肉體上，意味著小說世界裡的穿越將會成為可能，我們可以擁有嶄新的面孔，擁有嶄新的身體，甚至擁有新的人生。乃至於...我們可以穿越到別的星球，變成新的生命而存在！隻要有能容納我們意識的容器，哪怕那是一杯水，我們也可以依附於其而鮮活的活著。”

　　歐陽崢鬼魅般的話語溫和平潤，但一字一句間飽含的深意卻像一柄柄捶在眾人心髒上的鐵錘，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所有人都被他的一番話所鼓動，怔怔地思考起來。現場幾乎沒有一個人，此前會想過，一個小小的全息遊戲，真能會帶來如此重大的時代變革嗎?

　　神經交流?

　　意識穿越?

　　甚至....換一具肉體?

　　大腹便便的營業部總監詹阿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軟塌塌的肚子，臉上流出一絲絲細密的汗水。如果這是真的話?他情不自禁地幻想起來。一瞬間，他仿佛便看到自己又擁有了二十歲的身體，胯下雄風依在.....

　　“諸位，

想必說到此處，你們終於能明白我為何如此急迫地突然停掉所有的遊戲服務了吧?”歐陽崢露出和煦的笑容，“我需要所有技術人員的幫助，才可能有機會突破這項難關，實現真正的多人神經交流開發，因此不得不放棄對《大夢西遊》的遊戲技術監管。”　　“如此一來，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將要失業了?”銷售部的總經理悲從中來。

　　“誰說的，你們的任務將更加艱巨。”歐陽崢堅定地說道，“將所有目前在售的遊戲艙和它的核心技術，全部賣掉！這是你們接下來的任務！”

　　“啊！?歐陽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所有人又被這個新發布的命令震撼的呆若木雞。

　　“我是那麽調皮的人嗎?”歐陽崢嚴肅道，“第二階段的技術研發所需要的經費是一個天文數字。單靠目前的營業額根本無法支撐。我已經算過了，賣掉所有庫存和核心技術，我們將暫時擁的財務在三年的營業額左右，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可那樣的話，豈不是所有的遊戲商都擁有了我們的技術，我們的優勢.....”

　　“即將過時的產品，何必在乎?”歐陽崢一臉輕松道，“況且，我們隻是販賣設備技術，又沒有賣掉《大夢西遊》這款遊戲。一個沒有靈魂的肉體，讓大家知道它的構造又何妨?”

　　“有了設備，難道遊戲內容不應該很容易就可以生產出來嗎?”台下有人忍不住問道。

　　“誰說的?”歐陽崢哈哈大笑，“《大夢西遊》，可不是一個遊戲那麽簡單！”

　　眾人被他這句話說的摸不著頭腦，不是一個遊戲，那還能是什麽?外星世界不成?許多人心下暗自吐糟，但沒有人敢發聲。

　　歐陽崢看著台下眾人彼此張望的眼神，打了個哈哈道，“怪我怪我，沒想到東扯西扯一堆沒用的，我們今天真正的主題我竟還沒和大家宣布。”

　　“那麽，現在，我想大家所有人應該對我昨天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了吧?”歐陽崢看了看台下，此時竟然真的沒有一人再提出異議，於是他滿意地說道――

　　“這樣的話，現在我可以宣布今天的主題了――”

　　“嗡――嗡――”

　　漢斯季默《星際穿越》的音樂此刻響起，身處遊戲艙裡的眾人隻覺得眼前瞬時一黑，下一刻，他們便置身滾滾星際之中。

　　深邃的黑暗，炫目的點點星河，不斷旋轉跳躍的光波，一段壓抑到極點卻又讓人倍感安逸的飛行之後，他們看到了一顆藍色的星球。

　　和地球幾乎有著一樣類似的外貌，但和地球不同的是，這可星球體積大的多，而且星球表面陸地的面積要更大。

　　“諸位現在看到的，便是朦德藍星球。”歐陽崢低沉的嗓音自他們耳邊傳來，“也就是我們《大夢西遊》裡的源氣大陸之所在。”

　　“我想此前，你們一定不止一次地看過這個場景了吧?”

　　眾人不自覺地點點頭，的確，朦德蘭星球的造型就掛在penguins總部的大廳裡，他們幾乎每天抬頭就能看到。

　　“既然如此的話，我現在想問大家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你們可能此前從未想過，也可能偶有幻想過――那就是，你們相信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

　　“恩?”每個人都被這個問題的緊張起來，歐陽董事問這話，什麽意思?

　　“或者我換個表達，如果說，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告訴大家，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這個星球就在離我們三十億光年以外一個叫多瑙系的宇宙星系裡，諸位覺得可能嗎?”

　　“轟”的一聲，整個會議室因歐陽崢的簡短一個發問而瞬間沸騰！

　　直覺告訴這個報告廳的所有人，歐陽崢的這個“如果”，很有可能並不是“如果”那麽簡單。

　　“歐陽先生...可真是愛開玩笑啊...哈哈哈.....”

　　“如果我不是開玩笑呢?”歐陽崢沉聲道，“不要忘了諸位，從《大夢西遊》這個遊戲開始的第一天，我就告訴大家，這不是一個遊戲那麽簡單。它極有可能是以真實的時空為背景的構造的。”

　　“這....”

　　“這也是我今天召集大家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憋了許久的秘密終於要在此刻公之於眾了，歐陽崢激動地說道――

　　“此前《大夢西遊》的所有遊戲背景都是以這顆朦德蘭星球為概念構造的，這並不是我此刻的無稽之談。我要告訴大家的是――我們的第二階段任務――就是將我們的十名取經者通過意識穿越的方式，將他們送到這個星球上，進行真正的西遊之旅！”

　　漢斯季默的Cornfield chase》在此刻播放到了高潮，報告廳在座的所有人都感覺到裡一股來自靈魂般的顫栗感， 在過去的短短半個鍾頭裡，他們實在接受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信息，以至於打破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但那些信息與此時他們聽到的“意識穿越”這個詞比起來，仿若小巫見大巫。

　　星球之間的意識穿越...?

　　我的天，這還是我知道的那個2038年嗎?

　　科技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那我昨天用電磁爐煮速凍餃子的方法是不是已經落後二十年了?

　　歐陽崢並沒有給眾人喘息思考的時間，接著道，“對了，我還要告訴各位的就是，今天凌晨我和諸位提到的因遊戲過度而變成植物人的八名玩家，他們的身份就是取經者。”

　　“至於他們變成植物人，這個消息可以說真的，也可以說是假的。”

　　“說是真的，是因為他們的確沒有了意識。說是假的，是因為他們的意識此刻已在億萬光年之外！”

　　台下的員工這時一個個目瞪口呆，集體被歐陽崢的這番話所震撼到了。

　　思維跳的這麽快的嗎?剛才還在暢想.....現在的意思是....那個星際之間的意識穿越...已經成功實現了?

　　“唔...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之所以今天來向大家宣布這個消息的原因之一，是我找到了剩下的兩名取經者。我們的第二步計劃，馬上就可以開始了。”

　　歐陽崢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塊小小的顯示屏，劃拉著上面顯示的照片，看著一個個閃過的名字，最後停在最後兩個名字前，輕聲笑道，

　　“現在，是時候找到令狐寒，和這個叫令狐火熱的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