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外是一片不大的沙石地,放眼望去可見遠方一塊塊插著秧苗的稻田水光粼粼,映著月色熠熠生輝,無數螢火蟲一般的異界蟲豸月下漫舞,極富夢幻氣息。
沐著沁涼的夜風,這副初夏月夜的畫卷就這麽撲面而來,使得劉烈浮躁的心境為之一靜:“好美。”
“好多人現實世界看不到,只能在遊戲裡過過癮了。”薔薇附和了一句,然後稱讚劉烈道:“沒想到你這家夥普通話說不利索但是英語卻很流利。”
“我在廣東長大,粵語算是第一語言吧。”劉烈笑道:“粵語有九個聲調,可比普通話四個聲調要複雜多了。會說粵語的人一般學英語都比較快,而且廣東這邊從九十年代就開始施行小學英語課程,會一些簡單的日常口語這很正常吧?”
“那為啥普通話說不好?”
“因為舌頭捋不直。”劉烈開了個玩笑,然後使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道:“實際上是懶,卷舌說話太費勁兒了,能聽懂就行了說這麽標準幹嘛?我又不準備當播音員。”
二人走到了稻田邊的一個稻草人附近。此時周圍有十多個新手三三兩兩地或支起烤架BBQ或支起麻將台搓麻將或搬出卡拉OK鬼哭狼嚎——萬有工具箱真的是名副其實,盡管它那些現代化的道具和這個魔幻世界風格有些不搭,但不可否認也正是因為有這些現代化的道具存在玩家才更有帶著系統穿異界的錯覺。
薔薇指著前方稻田田埂身形半透明的三個玩家對劉烈說道:“看到他們半透明的身體了嗎?在遊戲裡這屬於可見相位空間,也即是說他們看起來和咱們處於同一位面,實際上卻是處於獨立的任務空間,主位面的玩家們只能看不能觸碰他們,這種技術一般多用於任務怪流程。”
“免得幾千個玩家排隊等任務怪刷新?”劉烈馬上Get到了薔薇的未盡之意,“這遊戲不分區的嗎?像剛剛那些鬼佬多不多?”
“分的。在官方原始設定當中一個服務器就是一塊大陸,封測的時候我們就去過那些概念大陸,有國服龍夏、亞服文丁、歐服豎琴、美服眾星、日服紫蒼以及眾多世界性大陸,雖然遊戲開發進度目前隻停留在‘天啟星’這個星球,但是它的廣袤程度也足以讓玩家逗留好幾年,更別說《天啟》原著的設定當中天啟星只是卡羅宇宙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行星了。”
“原著?你看過那家夥……叫什麽來著?”
“楚留真,一個在寫書的撲街寫手。”薔薇說著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為什麽龍騰高科會選這個家夥的作品當作世界藍圖……算了不提他了。”
“涅瓦雷斯大陸屬於港口性質,就好比是各大陸之間的中轉站。”薔薇打開了世界地圖,指著涅瓦雷斯大陸的衛星航拍圖道:“目前近兩百萬內測玩家中國人佔了50萬,其他的都是世界各國的國際友人。”
“疆域1780萬平方公裡的涅瓦雷斯幾乎有兩個中國這麽大,兩百萬內測玩家分散在大陸各地進行冒險就好比是大海裡灑了一把芝麻,不集中力量根本無法對抗NPC勢力——實際上在遊戲世界玩家不管是數量還是實力都和本土勢力有著天壤之別,世界劇情、大陸戰爭大多是由原住民們發起,玩家只是適逢其會地參與其中,想要翻身做主人一統異界,玩家要走的路還很長遠。”
“目前我們國服玩家基本集中在大陸中部的黃金之眼,但是分成了很多個公會勢力,彼此之間明爭暗鬥,
一點都不團結。” “那麽內測是測試什麽呢?”劉烈對於公會之間的齷齪不感興趣,於是他將話題引向了自己的關注點,好奇地問薔薇:“還是不刪檔測試,不會影響到公測的公平性嗎?”
“影不影響公平我就不清楚了,我又不是遊戲策劃。”薔薇攤手道:“至於內測則主要是測試攻城略地這方面的團戰內容,聽端木卉說他們公司打算用‘萬人國戰’作為《天啟》這款全息網遊的公測賣點。”
“內測的最高獎勵就是誰先建立起A級駐地誰就能獲得龍騰高科提供的冬眠艙。”說到這裡薔薇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起來:“這也是國內那些神通廣大的財團勢力入駐天啟、將天啟的公會格局搞得一團糟的主要原因。”
“冬眠艙?”
“是的。龍騰高科已經掌握了成熟的人體冷凍技術,但基於和各國政府的相關協議他們無權全面應用於平民,因為這會引發社會震蕩以及倫理上的譴責。”
“人體冷凍技術跟倫理譴責又有什麽關系?”
“遊戲宇宙有個脫離於主世界的小世界,那裡就是冬眠艙用戶的天堂,現實各領域的部分卓越人士已經進駐了那裡,借助一比十的時間比進行某些足以改變人類歷史進程的科研。”薔薇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理了理思路後繼續道:“有權有勢的人可以保留永生的野望,窮人則只能目睹親人被死神帶走。連死亡這個一視同仁的規則都被打破,社會想不動蕩都難了。”
“而龍騰高科面向全球所拋出的少量冬眠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施舍給金字塔底層的骨頭。”
劉烈大吃一驚:“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並不是秘密,《腦計劃》和《天啟》相關的詞綴都能引申出相關的資訊,你可以自己去查查看。”說著薔薇面露譏諷之色道:“特權從古至今就沒有消失過,你以為龍騰高科所說的‘第二世界’是遊戲世界?”
“不。它指的是那個名為‘Paradise’的伊甸園,彼岸,天堂,一個近乎永生的第二世界。”
“我們之所以在遊戲世界掙扎,只是為了取得進入彼岸的資格罷了。”
“每個遊戲篇章,龍騰高科都會拋出一定數量的冬眠艙,這些冬眠艙/骨頭就是金字塔中、底層為之拚搏、奮鬥的動力源泉。”
“這,就是《天啟》的真相。”
“它是個跨時代的遊戲,但它又不僅僅是遊戲。”
“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第二世界,一個能夠滿足你‘永生’野望的Paradise.”
劉烈還未從薔薇那個“第二世界的真相”所帶來的震撼中擺脫就聽見薔薇繼續說道:“跟你說這些令人沮喪的話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有些東西憋在心裡太久了,想跟人傾吐一下罷了……會不會讓你覺得我很囉嗦?”
劉烈能夠體會到薔薇的沮喪和失落,但是在他看來人生其實不應該這麽灰暗,盡管三年前他也曾對世界對人生產生過絕望,但事後他轉換了心態發現世界上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所謂的痛苦、所謂的撐不下去了什麽的其實都只不過是人不願意正視失敗與挫折的借口——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了去了,別人都能堅強地活著憑什麽你就要死要活?
就因為別人有你沒有?
但薔薇不是男人,她肯定經受不起這麽直白的“勸慰”,於是劉烈便換了個較為委婉的說辭:“不會呀,我覺得你人挺好的,故事講得好聽人又漂亮。”
劉烈小小地拍了一個實話實說的馬屁, 繼而轉入正題道:“但就好像你剛才說的那句‘很多時候人生不得不去賭一把,因為你賭了還有一線生機,不賭就必輸無疑’一樣,我覺得人生始終還是要抱有希望的,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還有誰會相信你?你又能指望誰?公平從來就不是靠別人給的,而是靠自己去爭取。人生在世求人不如求己,與其期望別人施舍還不如自己努力去拚一把,哪怕最終沒能得償所願,但至少你為之奮鬥過。”
想了想劉烈又補充道:“畢竟公正、公平這東西從來就都是主觀性的,正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們改變不了世界但至少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態。”
聽見油嘴滑舌的劉烈說出這般頭頭是道的大道理,而且還能一字不差地重複自己之前說過的話薔薇心中悄然湧過一道暖流:“你想說哪怕做條鹹魚也要有夢想?”不等劉烈回應,薔薇便轉移話題道:“遊戲裡還真有這個成就呢,等會兒我們回去交任務我帶你去做這個成就。”
“好。”劉烈沒有說些什麽豪言壯志來鼓勵薔薇,盡管他不知道薔薇為什麽這麽憤慨、情緒化,但他能體會到薔薇對於某些東西的執著。在劉烈看來對於別人的執著和堅持我們沒有資格去嘲笑、輕視,因為在你看來很傻逼很LOW的事,可能就是別人負重前行的源動力。
安慰了忽然迸發情緒的薔薇之後,劉烈望著異界的三輪明月陷入了自己的困擾——
看來陳傲珊那丫頭瞞了我不少事啊……三年前她不留片紙隻字隻身遠走他國難道就是因為Parad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