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層的甬道黑得幾乎不見一點光,只有甬道與上層交界口那兒,才有一盞霧蒙蒙的燈。龍猛正站在那兒,冷視著他的脊背。
可他已經沒有了回頭的路。那根斷趾微微發青、發臭,刺骨的惡寒和滔天的怒火堵在他的胸口,卻一點也不敢發出來。
“那個雜碎!”
今天見到的那個女人膽小如鼠,說話都說不清楚。可當那個女人拿出那節斷趾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一切逞凶的資本。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跪下來賭咒發誓,祈求那個叫江笑的女人能保住他兒子的性命。
‘我也和你一樣被那個男人威脅,我能理解你,回去之後會將你說的話全部轉告那個男人的。’
他只能點點頭,像條狗一樣的點著頭,祈求那個女人說的是真話。祈求他殺了李宗君,那個人真的會放過他兒子。
那一枚小小的斷趾......
那是他兒子的腳趾啊!
他又重複了一遍:“那個雜碎......”他的聲音沙啞得不似活人,無奈和悲哀填滿他的胸腔,將那團怒火硬生生按熄。
那個男人在用這種方式提醒、逼迫著他,他身邊有的是那個男人的眼線。他沒有選擇,不能耍花樣拖時間。他必須遵照那個男人的指令,盡快殺死李宗君。
他兒子失去了大腳趾,下半輩子會變成殘疾嗎?那個男人還會切掉他兒子的另一隻腳趾嗎?或者是手指?手掌?
他不敢去想,那是他的兒啊!是他的骨血啊!
拐過幾個突兀的拐角,大口青臨近了監獄最底層的深處,那裡亮著一盞朦朦朧的燈——那就是李宗君的住所。
此刻,那個被捅了雙腿的男人就躺在那間逼仄的囚室裡,等著他過去。
臨近這裡,大口青反而不急了。他回頭看了看黑暗的甬道和那斑駁的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喜還是悲。
李宗君很能打,即使廢了雙腿他也不一定打得過。本來他是可以命令手下去堆死李宗君的,但為了讓馬先壽相信他只是想揍李宗君一頓而非殺了李宗君,他不得不一個人去面對那個暴徒。
他能打得過嗎?
可這世界上從來沒什麽完美的好事兒,任何事情,總得付出點代價,擔一點風險,才能做成。
大口青暗暗咬著牙,走向那黑洞洞的漫漫甬道。
“對!總得冒點風險!”
嘈雜紛亂的念頭充斥著他的大腦,讓他無法安生。他的拳頭攥得緊實,對兒子的擔憂掛念和對那個男人的怒火同時充斥著他的大腦。
最後看一眼黑峻峻的甬道,大口青一擰頭,抬腳朝著那間囚室走去。
腳步越來越急,步子越來越大,拳頭越來越緊。
他要殺人!
一腳踹開半掩著的鐵囚門,大口青猛的衝進了囚室。他猛烈的喘息著,捏緊了拳頭,凶狠的望著臥在床上的李宗君。李宗君一抬眼就看見大口青雙目血紅,如野獸一般喘息著的高高掄起拳頭,合身朝他撲來!
“我殺了你!”
他低吼著,那沙包大的拳頭惡狠狠的當頭砸下!
李宗君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將手裡厚厚的書本朝上推去,與那拳頭撞在一起,發出“嘭!”的一聲大響!
拳頭的勁道是實打實的全力,震得李宗君雙手發麻,手裡當盾牌的書也脫手而出。
大口青得理不饒人,另一隻手也猛地從肋下衝出,如拳炮一般狠狠撞在李宗君臉上。
這一拳又急又狠,打得李宗君腦袋都懵了片刻,等再回過神來時大口青已經跳到在床板上,右拳高高掄起朝著李宗君打來。 李宗君暴怒:“老雜毛!”
側身抬肘,堅硬的手肘對準了大口青的拳頭。指骨打在更堅硬的手肘骨上,頓時歪成了詭異的形狀,竟然一下子就被廢掉了!
“啊!”
大口青慘叫一聲,下意識的縮手要退。李宗君哪給他這個機會?那一雙鐵箍似的雙手猛地探出,一把卡住了大口青的脖子。
大口青被掐得瞪大了眼,掄起左手打在李宗君臉上:“松手!”
李宗君怎麽會松?
他紅著眼死瞪著大口青,腰下借床板發力一撐,兩人便一同滾朝地上。滾動之中,床沿的鐵質棱角狠狠的刮過李宗君受傷的大腿,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悶哼一聲,雙手一下子失了力氣。大口青猛地得了空擋,趕緊一拳打在李宗君鼻子上,終於趁李宗君吃痛時抽身而退。
靠在牆上猛喘幾口,大口青看著委頓在地的李宗君和他那兩條滲血的大腿,眼裡冷光一閃而過,冷笑道:“小雜碎,沒想到吧?你落在我手裡了。”
李宗君分毫不讓的瞪著他:“你想怎樣?”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與大口青有什麽血海深仇,以至於大口青要親自來與他搏命。不就是一個吊角眼的命嗎?這種監獄裡的黑老大,還至於會為了一個死掉的馬仔和他拚命?
大口青卻根本不做解釋,只是冷喝一聲:“有人要你的命!”然後就縱身撲了上去。
兩人如兩頭蠻獅一樣在地上扭打著, 沙包大的拳頭打在對方身上,每一拳都打出‘嘭嘭’的悶響聲,鐵質的床架、不鏽鋼的洗手台,在兩人的扭打中也被撞得‘哐哐’作響,好似要散架了似的。
李宗君終究是學過武的,拳頭更重。打得大口青肺腑間一片火辣辣的疼,大口青右手先前又被廢了,根本招架不住那雙鐵手。
但大口青比李宗君更下三濫,更亡命!完好的左手其他地方都不打,專門朝李宗君受傷的雙腿一拳一拳的打去,打得李宗君雙腿縫合的線都炸開,灑出一道道血箭!
劇烈的疼痛終於摧垮了李宗君的意志,他在慘叫中被踹得翻倒在地。大口青立馬上前,從後面死死的勒住他脖子,李宗君雙目瞪得老大,一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揮舞著,發出:“呃、咳。”之類的怪聲。
勝券在握,大口青冷笑起來:“我兒子落入別人手裡了,那人要我殺了你,才會放我兒子。安心的去吧,我會找個小弟給你陪葬的。”
血水浸透了囚褲,那團暗紅色的凶靈也慢慢的吸飽了鮮血,發出死紅色的血光。無數暗紅色的觸角從那團凶靈中探出,快速的躥向大口青的腦袋!
“這是什麽!”
來不及後退,那團凶靈已經帶著無聲的戾嘯衝進了他的頭顱,大口青木呆呆的站著。許久,他雙目一翻白,突兀的朝後面倒去,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李宗君一回頭,就對上了那雙盡是眼白、了無生氣的雙瞳和一張詭異咧笑的血盆大口。
“媽的!”
他狠狠的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