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先壽沒想錯,陳有為確實是這個意思。
古代尚且有以蠻製蠻的軍略,這望鄉監獄裡也與之相似。那幫重刑犯的醜惡之處陳有為從來不憚於揣測,在他的想法裡,這幫子重刑犯捏緊拳頭就敢組織暴動,手裡要是有了棍子襲擊獄警,手裡要是有了刀就敢殺警越獄。
暴力才是這幫重刑犯唯一的信仰,只有比他們更加殘暴,他們才懂得遵守他定下的律法。
‘這群重刑犯唯一敬畏的只有死亡,只有讓他們看見死亡才懂得和平的意義。’
馬先壽腦子不太靈光——從他被薑為民收買指使一事就能看得出端倪。陳有為自己又不樂意以身犯險到監獄一線去跟那些囚犯們攪合。只需要把李宗君推上台面,讓李宗君上位跟龍猛打對抗,自然就可以省下陳有為許多麻煩。
只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這輕輕的一推推動的不只是望鄉監獄中囚犯勢力的變遷,而是給整個世界帶來了意料之外的變革。
......
“你說,想讓我去接大口青的位置?”
躺在病床上的李宗君神色古怪,怎麽也想不到馬先壽過來是跟他說這個。但不過片刻,他就想懂了這胖貨話背後的意思:“是陳監獄長叫你來的?”
馬先壽瞳孔一縮,連忙搖頭:“不,就是我個人的想法。”
李宗君冷笑:“你的?你能做主?”
馬先壽臉上頓時一沉,張嘴就要罵,李宗君卻笑得更冷了。馬先壽打了個寒顫,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大口青臨時那恐怖怪異的表情,原本要罵出的話便變了個味兒:“大口青是你弄死的,你要是不接他的位置,那我就只能把你交給大口青背後的燕老板了。”
李宗君心裡冷笑:這胖子在想什麽都擺在臉上,稍微一詐就把想的都漏了出來,不愧是個慫包。只是弄清了這門差事是陳有為安排的,那就是鐵板上的釘釘。
何況人在屋簷下也由不得他拒絕。
只是在他看來陳有為明明跟崔武是一丘之貉,卻突然給他這個肥差,就讓他有些摸不準是個什麽意思——讓他跟龍猛內鬥?還是說陳有為跟崔武有利益之爭?
還不待他細想,馬先壽就垮下臉來:“怎麽?蹲大牢還給你蹲出優越感來了?你TM別給臉不要臉!”
此話一出,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老軍醫微微一頓,停下準備給李宗君換的紗布走了出去,一時間醫務室裡就只剩下李宗君和馬先壽兩人。
但李宗君也絲毫不怵,他右手往腿上一指:“你就準備讓我這樣子跟龍猛對著乾?還是說你覺得我這樣能壓服大口青原來的手下?”
最近他這連番的搏鬥導致兩條大腿上的傷口反覆撕裂,現在三刀猙獰的刀口皮肉翻湧,露在外面的死肉發著烏青色,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動彈的。
“你就讓一個半殘廢去跟龍猛那個打黑拳的唱反調?”李宗君冷冷一笑:“也虧你想得出!”
馬先壽頓時為之語塞。
讓李宗君這樣去跟龍猛對著乾,那不是找死嗎?陳有為沒考慮到李宗君的近況,他也忘記上報了,現在李宗君點出這個問題,反倒讓他有些難以回答。
去跟陳有為匯報說他搞不定李宗君?陳有為能撕了他!
可要是李宗君出工不出力,任由龍猛一家獨大,陳有為也不是瞎的,招李宗君來一問,一樣要真相大白。
陳有為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李宗君提出的難題馬先壽又想不出方法,
頓時泄氣:“那你有什麽辦法?” 李宗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這句話一出,他就拿穩了讓他跟龍猛作對絕對是陳有為的意思。於是腦子飛速運轉,片刻間就生了一計:“我倒是有個主意能完成你提的要求,就是你要受點委屈。”
“什麽委屈?”
嘴角朝下一抿:“為什麽不你來接手大口青的手下呢?”
馬先壽頓時目瞪口呆:“你瘋了!我是獄警隊長!”
李宗君雙手一攤:“你就讓我這樣跟龍猛對著乾,那就是找死。我不想死,你也不想完不成陳監獄長的安排,對吧?”
馬先壽還想反駁,卻對上了李宗君似笑非笑的眼睛,頓時就知道這小子已經看透了一切。想想陳有為隱隱約約對李宗君的扶持,到嘴的狠話也咽了下去:“你就說具體該怎麽辦吧。”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李宗君一拍手:“只要你跟我演一場戲,你去把大口青的手下都叫來,當著面交代說我以後來接手大口青的位置。”
馬先壽看了看李宗君那兩條傷腿:“他們能信?”
“他們當然不信,到時候所有人都認為大口青位置的實際接手人是你,我只是一個表面管事兒的,就完事兒了。”
馬先壽隱約覺得有些不妥, 卻說不出來是哪兒有問題。他卻不知道,當他提出讓李宗君來接大口青位置的時候,李宗君心裡是一百個願意——搞到大口青的位置,還會怕沒兌換券給藍可可打電話,指使藍可可追查藍商的陰案?
只是李宗君心裡也清楚,他現在這半殘廢的樣子別說跟龍猛打對台戲了,大口青的手下第一個就不服他——大口青一死,他手底下多少人想上位?
到時候龍猛完全可以指幾個小弟來,輕輕松松弄死他。
所以他必須把馬先壽綁上,馬先壽為了完成陳有為的指示也必須要幫他。
這既是陽謀,也是陰謀——要是回頭出了事兒,所有人都以為撐腰的是馬先壽,那出事兒了所有人指著的也是馬先壽,跟他李宗君沒關系。
馬先壽隱約覺得有些不妥,但李宗君料定了馬先壽察覺不出來,既不說話也不催他。琢磨了十幾分鍾馬先壽也沒琢磨出哪兒有紕漏,自以為琢磨清楚了,這才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那行,我這就去找大口青手底下的堂主來。”
望著馬先壽走出治療室的背影,李宗君微微一笑:“我等著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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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市,老街,低矮的小院裡。
詭吊的乾枯黑發在地上遊離,暗紅色的血漬一層層的滲入石板裡,混著著各色攪碎的髒器、肉糜、油脂,散發出一股子刺鼻腥臭的怪味。
劉有貴輕輕掩上房門,望著天上的一輪蒼茫大日,嘴角咧出一抹邪惡的弧度:“李宗君,我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