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花白了幾個小廝一眼,用手抖抖霍霍插進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一隻一寸見方的小杯,他吐了口唾沫用手朝小杯上一抹,小心翼翼抓在手裡晃了晃嚷道:
“看到沒,看到沒?我可以進去了吧。”
酒館裡的眾人看了半天的西洋鏡本以為掏出個珍珠瑪瑙之類的稀罕物件,那知卻拿了個酒杯似的小碗,頓時哄堂大笑,亂作一團。
幾個小廝知是被人耍弄,心中大怒,一個小廝走上前去一把扯住叫花的衣領罵道:
“好你個潑皮無賴,竟敢跑這裡來撒野,看我怎麽收拾你。”
那小廝剛欲出手,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且慢,待老夫看過在動手不遲。”
話音剛落,那人已經棲身到了這乞丐的近前,這人手中輕輕一撥便把叫花手上的小杯取了過來,粘在手掌心中朝陽光下一照,凝神看了看衝著叫花就道:
“這寶物一千兩白銀換不換。”
酒店裡旁觀的眾人聞得此言頓時一片嘩然,那叫花斜眼看了這人,豎出一根手指不以為然道:
“一千兩白銀那怎麽行?這樣吧,真心想要一千兩黃金。”
此言一出酒店當中又是一片嘩然,站在一旁的小廝站在一旁互相奇道:
“看這酒碗只不過就是塊瓷疙瘩,一千兩白銀買幾十個金的碗都綽綽有余了,這叫花肯定是瘋了。”
這人一撫額下花白胡子,朝酒坐上的一個年輕人說道:“大全,把家當全部拿過來數一萬二千兩銀票給這個爺。”
酒坐上一個年輕男子隨即應聲而起,提起身邊包囊,抄起一遝銀票數了兩遍,遞給叫花。
那花白胡子一邊愛撫著這小杯,一邊對叫花說道:
“老夫出門時不曾帶的這些黃金,一萬二千兩白銀足抵的上一千一十兩黃金了,你賣是不賣?”
那叫花興奮的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清點了一陣,豎起大拇指讚道:
“果然行家,好眼光,這東西給你也算值。”拾起那竹木棍晃晃悠悠的徑直出了大門。
四個小廝呆立一旁是面面相覷,那花白胡子和那叫大全的恍如什麽事情沒有發生一般,早已回了酒桌坐了下來,這等奇事委實天下少有,在坐大多都是來參加鑒寶大會的,見這人竟然花了萬兩白銀買了一個小杯,紛紛起身湊了過來,想看一看這究竟是個什麽稀罕玩意。
忽然人群中一矮胖子驚道:“在坐這位花白胡子長著莫非是人稱書畫劍全才的‘江浙三傑’於道通?”旁邊一人插話道:“此話怎講,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那矮胖子接著道:
“你有沒有看到他食指中間的那枚翠玉戒指,它又叫碧翡朱海戒,戒指上半身是碧玉翡翠,下半身卻是通透的紅色瑪瑙,這是於道通的家傳至寶,江湖人傳說金銀銅鐵只要給這戒指一刮,馬上就能斷成色,知真假,是無價之寶。”
圍觀眾人聽得在一旁唏噓不以,那坐在凳上的花白胡子老者輕輕放下手中的小杯,回頭看了那說話的矮胖子笑道:“閣下眼光真是好的很,老夫正是於道通。”
說著用手一指對面那個年輕人道:“這位便是山西平遙協同慶錢莊的二公子,張大全。”
此言一出旁邊又是一陣騷動,矮胖子插話道:“協同慶是山西四大錢莊之首,怪不得剛才張二公子出手萬兩白銀眼睛眨都沒有眨上一下,果然大手筆,佩服,佩服。不過在下有疑惑,
就您手中這一個小杯,非金非銀,這一萬兩白銀買了去是不是貴了點?” 張大全道:“於大哥,為了這丁點大小杯花了一萬兩白銀,我也是不解,您倒是說說看,別回去爹爹問起來,又道我是亂花了錢。”
於道通呵呵一笑,不急不慢的端起茶水往這小杯裡面一倒,指著杯子上畫的幾隻小雞說道:
“這小杯名曰‘逗彩雞缸杯’, 此器作侈口,淺弧形壁,淺圈足,器表彩繪兩組子母雞圖。
圖中公雞、母雞率領小雞覓食於野地,母雞低頭欲啄蟲,小雞展翅雀躍,而畫中的牡丹、蘭草與湖石恰如其分的隔開兩組圖案,杯內純白無紋飾,底以青花書‘大明成化年製’六字楷款,款識之外並加畫雙方圈。”
於道通喝了一口茶繼續道:“所謂‘逗彩’就是將釉上五彩和釉下青花相結合,形成釉上、釉下彩繪互相爭奇逗趣之感。
有詩曾讚:‘寒芒秀采總稱珍,就中雞缸最為冠。牡丹麗日春風和,牝雞逐隊雄雞絢。金尾鐵距首昂藏,怒勢如聽賈昌喚。良工物態肖無遺,趨華風氣隨時變,我獨警心在齊詩,不敢耽安興以晏。’
而當今聖上熱衷書畫,成化元年他欣賞宋代人畫的《子母雞圖》,看到母雞帶著幾隻小雞覓食的溫馨場景,非常有感觸,就在這幅畫上題了一首七言詩,表達了母雞對小雞的呵護之情。
次日,聖上便下旨做了這逗彩雞缸杯,為了燒將這杯。內庫中特別選了九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工匠們將其研磨成粉灌入胎漿,歷經一百二十多道工序,才燒製成了十九枚這逗彩雞缸杯,仔細看這杯,胎薄釉潤,嬌巧玲瓏,夜發熒光,遇水變色。
據老夫所知這十九枚雞缸杯,當今聖上禦前放著一雙,內庫裡藏著六雙,賞賜給西域王罕慎兩雙,最後一隻聖上恩賞賜給了原來的西廠廠公汪直,在場各位,你們說這等重器,休是萬兩,就是十萬,是值還是不值?”